第一百二十三章 暮光之城【求月票,求收藏】
他站在夜幕下的凛冬城。
一条宽阔的长街上,人们惊恐地抬头望向天空,那里,暗红色的旋涡缓缓旋动,闪电如同魔鬼的利爪劈落,将大地撕扯地千疮百孔。
城中某处,一道充斥着神圣意味的光柱直冲天空…
君士坦丁有些茫然地转过头,在扭头的刹那,他看到一道身影从凛冬城最顶端的塔楼跃下,向着那道光柱所处的位置急速掠,留下一道坚定的背影。
他想起来了,这是十年前的凛冬城,那个噩梦般的夜晚。
浓云散去,巍峨庄严的天界之门在天穹深处浮现。
接下来便是…
他猛地转头,看到身后,那个不知名的男子身后生长出三对修长的白色羽翼,男子的面容与帕拉丁学院外的那座雕像重合在了一起。
刹那间,很多事实迅速联系在了一起,让君士坦丁肯定了那个可怕的猜想…
按理说,当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出现在眼前,任何人应该都难以置信才对。
君士坦丁反应却比想象中平静一些,至少,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今后将要面临的对手是怎样的存在。
可是,接下来发生的一切,却让他面色苍白起来。
场景变幻,无数过往的画面呈现在他眼中。
捂着胸口,躺在巷口角落里的魔法师,在他面前,是一名面色苍白的小男孩,手执一把滴血的刀…
瘫倒在血泊里,瞪着浑浊眼珠的奴隶贩子…
底德拉姆城,魔法学院的师生们在烈火纷飞的学院楼间慌不择路地逃窜,学员们惊恐地注视着燃烧的塔楼,没人注意到角落里,少年渐渐远去的背影,以及他手中那柄异常美丽的水晶长剑…
战火纷飞的卡若理小村,他看到自己拄着水晶剑,在战场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喘着粗气,在他周围,是上百位龙枪骑士的尸体,他们的尸体没有腐烂,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晶化,变成一地的晶屑…
那些过往殒命在【晨星】手下的人,还有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,如今在他眼前一一重现。
亲眼目睹自己黑暗的过往在眼前一幕幕回放,纵然君士坦丁在漫长的猎杀生涯中练就了无比冷酷的心志,此刻也忍不住产生了动摇。
无数死者身上涌出的血,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,昭示着他生平犯下的罪孽。
抬头,只见天空泛起耀眼的金黄色,那轮太阳缓缓向着地面压来,地上的鲜血开始燃烧,血与火难分彼此。
君士坦丁感到全身发烫,知道再过不久,这轮太阳就会落下,无法逃避,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魂连同过往的血腥历史一起,悉数毁灭。
审判,即将降临。
“赏金猎人啊,在天国的火焰面前忏悔吧。”一个带有宣判意味的声音在空中回荡。“你的灵魂,将永世在圣火中度过,这样才能清洗你手上的鲜血。”
无尽光明将君士坦丁吞没……
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沉积已久的麻木和疲惫涌上君士坦丁心头。
走了这么远的路,杀了这么多的人,为了那个不能宣诸于口的秘密,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。
或许,死在这片圣光下,是个不错的选择?
他不愿再想,闭上了双眼,等待着最终审判的来临。
忽然,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耳中,“我说过,光明的世界里没有你的位置,那就到黑暗中去寻找好了。”
君士坦丁睁开了眼睛,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“欧拉……?”
评委席上。
大神官感慨道:“想不到有生之年,我还能看见传说中,神圣剑式的最后一剑---【天国审判】。”
“这种剑术,有何特别之处?”痴于剑道的法斯提亚伯爵问。
“【天国审判】会令受攻击者内心呈现过往最深沉黑暗的回忆,并一次次接受灵魂的拷问,最终不得不在光辉面前忏悔自己的罪行,只有当审判降临,才能得到最终的救赎。”
大神官回忆着教典处的描述。“根据前代圣堂之主的记载,这种剑术是完全无解的。”
“能让人的灵魂为之屈服的剑术,的确高妙,不愧是帕拉丁阁下发明的剑术。”
“看来,晨星是必败无疑了。”法斯提亚道,叹息道,如此强大的剑术,连身为剑圣的他,都为之动容。
同时,他也替君士坦丁感到些许惋惜。
君士坦丁的心灵世界里。
他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欧拉,背负着不幸厄运诅咒的少年正一眼不眨的盯着他,眼眸深邃如黑夜。
在那片夜色中,浮现出了更多的事物,如同点点繁星。
那是在深渊中,向着他伸出手的齐格飞,是在暴雨滂沱的夜晚,停下来为他驻足的那辆马车,是在泉水镇篝火旁,狄安娜恬静而美丽的容颜,是卡若理的小村庄里,狄格思饭桌上爽朗的大笑…
君士坦丁猛地惊醒,仰头望着天空中那片令人心悸,令人敬畏的太阳,眼中不再有任何迷茫,而是一片清明。
“你刚才说,主引领世人走向光明,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只能,也都只愿意向光明处去。”
“光明是众生唯一的归途,因为光明代表秩序,代表永恒。”罗兰的声音响起。
君士坦丁摇摇头,“有时候我们选择黑暗,不是因为堕落,而是因为在我们眼中,有比永恒更重要的东西,那就是自由,哪怕是选择死亡的自由。”
“凭什么,要由光辉来决定我们的生死?来决定我们的归宿?”
现实中,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,注视着天空中,喷吐着光热的的太阳,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,在凛冬城夜空中出现的那一幕。
握住口袋里的那枚吊坠,他艰难地站了起来。
看到这一幕,光芒后的罗兰眼皮跳了跳。
这个家伙,居然摆脱了【天国审判】施加在灵魂层面的威压?他怎么可能做到?
君士坦丁从砂子中拔出了水晶剑,“布雷兹那个家伙之前说过什么天命之类的东西,我不怎么相信,但现在,我有点信了。”
“命运这个家伙让你出现在我面前,让你用出这一剑,也让我能够直面那些无法回忆的过去。”
“我不需要向谁忏悔,因为我不认为我有罪,即便有罪,我的罪也不会交给光辉来审判。”
君士坦丁的眼眸前所未有的明亮,内心前所未有的清明平和。“为了我想要守护的事物,哪怕背负着罪孽和鲜血,我也会继续战斗下去,而不是将信念交付给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,借以逃避内心的黑暗和软弱。”
最后一句话让罗兰恍惚了一下。
说出这番话后,少年感到内心轻盈了许多,见识过生死的恐惧,并知晓了前行的道路后,仿佛生命中所有的重负都离他而去。
父亲当年临死前,也是这样的心情吧?
而多年之后,君士坦丁也做出了和父亲艾略嘉德大公一样的选择。
带着这样的心情,君士坦丁举起了剑,向前踏出一步,用尽全身的力量运剑,斩向眼前的光明。
这一剑,凝聚了他所有的希冀与渴望。
这一剑,不再是为了毁灭,不再是为了生存,而是为了守护。
守护他童年消逝的回忆、守护父亲的信任、守护老师和齐格飞的陪伴、守护篝火旁少女美好的笑容、守护在学院里和伙伴打打闹闹的时光、守护狄格思离去前果决的背影,守护未来可能出现在他生命中重要的人和事…
这一刻,他又变回了那个幼时坐在凛冬城头,痴痴地凝望着远方斜阳的单纯少年。
长风在他耳边低吟,浩荡的落日在风中升起,仿佛太阳的倒影。
一抹并不明亮却无比明媚,并不耀眼却无比温暖的暮色伴随着他这一剑应运而生,冲破了光辉的束缚,欢快地洒向人间。
所有观众都震惊的无法言语,在他们面前,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奇妙景象,落日和朝阳相对,将热砂赛场分割成两个世界。
晨与昏。
一如十年前,发生在凛冬城长街上的那一幕。
虽然规模远不能与当时的场面相比,但对于目睹这一奇景的世人来说,视觉和心灵受到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。
受到震撼最大的是台上的几位评委。
法斯提亚伯爵双手撑着椅子,身子前倾,难以压抑内心的震惊与激动,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:“这难道是……”
摩根面色复杂,良久过后,轻叹一声,“我本以为这种剑法早已在人间失传,想不到,十年之后,却再次重现。”
大神官出神地望着那轮美丽的暮日,有些发怔,“这是什么剑术,居然能和【天国审判】相抗衡?”
“这是艾泽利亚公国曾经的主人,北地剑圣艾略嘉德大公赖以成名的剑法。”
法斯提亚回忆着过往,用沧桑的语气说道,“多年前我造访凛冬城时,曾亲眼见证过艾略嘉德大公使用这一剑,至今我都始终无法忘记那个画面,还有它那个美丽而又诗意的名字…”
“暮光之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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