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夕阳山谷(下)
日出时分,两人来到了中央山脉腹地的一个山谷外。
他们看到,沿着山谷小溪的两岸,几十个简陋的小木屋错落分布着,四周是灌木丛围成的篱笆,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小小的村落。
“站住,你们是谁?”
一个略有些稚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,君士坦丁回头,看到一个面庞有些稚嫩的清秀小男孩站在他的身旁,身上穿着毛衣,一手拿着狩猎用的叉子,神色警惕。
看到这副清稚的面孔,君士坦丁内心无由来悸动了一下,直觉告诉他,他已经找到了目的地。
“小家伙,请问这附近有人住吗?”少年耐心地发问道,神色温和。
小男孩张了张嘴巴,可是很快又闭上了。
“这样吧,小家伙,你帮我通知一下村子里的人,让他们来找我。”君士坦丁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。“就说,我是黄金三叶草商会的人。”
听到最后一句话,小男孩眼里的警惕消退了几分,他匆匆忙忙地向山谷跑去,跑得飞快。
看着小男孩的背影,罗兰若有所思,“看来,反抗军似乎确实在这附近,但这个小男孩又是怎么回事?难道是中央山脉里生活的原住民?”
君士坦丁摇了摇头,“中央山脉的村民,可不会穿上凛冬城样式的毛衣。”
话音刚落,从山谷的方向,走来了几个成年人,为首的一位男子满脸胡须,肩上扛着斧头,身后的几人都是一身猎装。
“这里是夕阳山谷,而我们是中央山脉里世代居住的村民,尊敬的魔法师阁下,如果你们是迷路的旅人,我劝你们现在往回走。”
大胡子扫了君士坦丁和罗兰一眼,看到了君士坦丁手中的水晶法杖,于是客气地说道。
显然,他比刚才那位小男孩要谨慎得多,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相信君士坦丁的话。
“你们是过去凛冬城的人。”君士坦丁仔细打量着大胡子男人的面庞,开口说道。
大胡子面色微变,他身后的几个人则握紧了手中看起来像是用来狩猎的弯刀和叉子。
君士坦丁对此视而不见,他从口袋里掏出布里渊交给自己的那枚戒指,递到了大胡子面前。
看到那枚铭刻着白雪纹章的戒指,大胡子脸上所有的谨慎和戒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满脸的惊讶,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布里渊副会长交给我的戒指,现在,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了吧。”君士坦丁淡淡道,“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。”
有了暴雪法师的戒指作为信物,大胡子再也没有怀疑,他的脸色变得恭敬起来,“魔法师阁下,跟我来。”
走在谷地里的石道上时,君士坦丁开口问道:“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?”
听到这句话,大胡子脸上浮现出苦涩的表情:“有战斗力的,只有九百人不到,绝大部分都是当年凛冬城逃出来的守备军和骑士,不瞒您说,我就是当年凛冬城城防军的军官之一。”
“四年前的那场战斗溃败后,我们战死了几千个弟兄,剩下的,都已经逃到这里来了。”
大胡子道,“如果不是商会每年定期给我们提供粮食和衣物,我们早就没法在中央山脉里定居躲藏下去了。”
简短的交流后,君士坦丁大致了解了反抗军目前的处境,能活下来的这最后八百多人,都是凛冬城里当年最精锐的队伍,对旧公国的忠诚度也最高。
为了贯彻凛冬人的骄傲和自己的使命,他们才无怨无悔地抵抗到现在。
如果没有当年那场浩劫,他们此刻本应该过着和普通人一样幸福美满的生活。
穿过一条条山道,大胡子领着君士坦丁和罗兰来到夕阳山谷深处。
在这里,君士坦丁看到了另一片天地。
屋舍俨然整齐,谷地四周散落着块状的农田,几十名农夫在田野里劳作着,收割着秋天收获的粮食
空旷的平地上竖起一座座木制的磨坊,可以看见男人们研磨小麦的身影,女人们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架起木杆和绳子晒衣服,孩童们踩着山谷的小溪边上的碎石,愉快地嘻戏玩耍,
但看表面,这里简直就像一个祥和美好,与世无争的山间村落。
“您眼前看到的,都是不愿意服从龙枪统治的艾泽利亚子民。”大胡子说道,“最初的时候,头儿带领他们起义反抗龙枪人的压迫,但屡次败退后,我们不得不带着离开故土,躲到中央山脉里来。”
路过村庄的时候,许多人都转过身来,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魔法师装束的君士坦丁,以及他身边的罗兰,时不时指指点点,绝大部分艾泽利亚的平民百姓平日都没有目睹魔法师的机会,自然会觉得稀奇。
君士坦丁脸上带着和煦温暖的笑容,让许多孩童对他感到亲切。
女孩们的目光更多落在外表英俊的罗兰身上,圣骑士的外貌对任何年纪的女子无疑都极具杀伤力。
“夕阳谷地地势低平,气候宜人,由于高山阻挡了冷空气的缘故,这里入冬的时间应该会比山脉之外的平原晚上一些,难怪你们会选择这个地方落脚。”
君士坦丁一边观察的同时点评道,让大胡子吃惊之余,心中对这位年轻法师的评价又上升了一层。
……
剑锋轻轻划过风化的石头,为布满刻痕的岩石又平添了一道竖线。
密密麻麻的竖线刻在上面,那都是利剑划过的痕迹,总共有一千多道。
男子垂下长剑,站在岩石边上发怔,望着上面一千多道划痕出神。
又是一天过去了。
每个清晨,他都会习惯性地来到这块岩石前,用利剑铭刻下流逝的光阴。
一千多个日夜转瞬即逝,男人已经记不清在这些日子里,自己多少次辗转反侧难以入眠。
数年的浴血奋战,他的剑锋上染过无数龙枪士兵的鲜血,和火焰一样滚烫。
可是最后迎来的,总是苦涩的绝望,熟悉的战友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,而银龙家族的旗帜依然冷酷地飘扬在落日城头。
一次又一次的失败,血火中燃烧殆尽的,不光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,还有他的整个青春和全部激情。
“抱歉,老师,我不是您,没有施展出【暮光之城】的能力。”男子苦笑道,“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,请您原谅我。”
他的思绪回到了十二年前,在那个那宛如噩梦般的夜晚,他站在雪原上,亲眼目睹了矗立在北境数百年的凛冬城,他曾发誓用一生来守护的城市,在光芒之中化为废墟。
或许,一切都早在那个夜晚结束了吧!男人无言地想着。
这时,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耳中,“头儿,布里渊阁下派人来了。”
男人认出了大胡子的声音,他愣了愣,然后转身,看到自己的下属带着两个年轻人向着山坡走来。
其中一个看上去似乎是魔法师,另外一个则是长相俊美的骑士,身上的魔力气息十分平淡,但不知为何,男人居然本能地感受了一丝不安。
年轻法师抬起头来,望着山坡上方的男子,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意:“雷加哥哥,好久不见。”
男人瞳孔一缩,忍不住惊呼出声:“君士坦丁少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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