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方阁(一)
“李腾,就将海棠院僻出来给你七师妹吧,你这就带她过去,我和你师娘要同你芷兰姨母叙叙旧。”东方朔转身吩咐身后的提剑少年。
李腾看了看初染棠,笑得不怀好意,心想着这个小不点一定很好欺负。不料却被东方朔一眼看穿:“你笑什么?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欺负棠儿我废了你!”
“不不不,师父,弟子当然不敢。”李腾惊恐万状,瞬间放弃了刚刚的念头,屈膝行礼,拽起一脸茫然的初染棠一溜烟的跑了。
初芷兰看着拉着初染棠落荒而逃的李腾噗嗤笑了:“东方师兄,有些日子不见,你可是越来越有威严了啊。”
“哪里哪里,师妹说笑了。”东方朔扶扶袖子,掩饰尴尬,“李腾是我的大弟子,虽是没有什么害人之心,但向来鬼点子最多,所以我怎能让他欺负棠儿呢?”
李腾拉着初染棠一路小跑,初染棠背着行李,一颠一颠的向李腾喊到:“别……别跑了。”
李腾闻声停了下来,气喘吁吁,初染棠甩开他的手,掐住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:“大哥……找房间又不是逃命……你跑什么……”
“你应该叫我大师兄。”李腾道,“你也不看看刚刚师父看我是什么脸色,我不跑,是等着让师父拿棍子抡我吗?”
“东方叔伯那么厉害吗?”初染棠心里开始有点小怕。
“你是女孩子,师父一定会对你好的。”李腾说,“我们朔方阁上上下下全是男儿,只有你的三师姐赫连云雅是唯一的女弟子。除了她,我们都挨过师父的棍子。”
听闻此言,初染棠悄悄松了一口气,平生第一次为自己生为女儿身而感到欣慰,她可不想常挨棍子,扫了初家和姑姑的颜面。
在朔方阁会客的梅居园里,初芷兰正浅酌着茶,时不时地叹上一口气。
东方朔和萧黛面面相觑,不知师妹究竟是被什么事搞得愁眉苦脸。
“师妹这是怎么了?”东方朔开口问道。
“师兄你有所不知。”初芷兰回过神来,又叹了一口气,“棠棠这孩子先天弱功……如今我都不知道,将她带来仙界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虽是弱功不及强功气震山河,但是善于防守,弱功亦有弱功的剑法,师妹何必如此纠结。”东方朔一头雾水。
“唉……”初芷兰又叹了一口气,“若是只是先天弱功没有关系,但是当年野派与仙界大战时,阿巍为了弥补残缺的功力,从棠棠身上接了几成,就心想着回初山后再补给她。可阿巍……就再也没回来。棠棠功力本来就弱,如此一来,就更弱了。这件事情连我爹娘都不知道,若是知道了,我们初家可就不得安宁了。”
“阿巍这件事是个意外,本以为以阿巍的修为,绝对不会出事的,可是……唉,都是命啊。”东方朔轻轻摇头,初芷兰在旁边沉默不语。空气凝结了很久之后,初芷兰才缓缓开口,“我们初家其实早已为棠棠订了婚,想让她过上平常人的生活,不让她涉及江湖。可这孩子显然不愿意,唉,怎么办呢。”
“放心吧师妹。”东方朔拍拍初芷兰的后背,“棠棠是你家的孩子,你家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,我一定好好照顾棠棠。”
初芷兰点了点头:“那就有劳师兄了。”
傍晚,初染棠安静地在海棠院收拾着行李,周遭冷冷清清,初染棠探头瞅了瞅外面的夕阳,心想着偌大个海棠院只住她自己,也太无聊了吧。初染棠百无聊赖,但她并不想承认,在这一刻她是有一点想念祝咏山的,于是便在心里暗骂祝咏山不讲信用,但只过了一小会,她也便自觉没趣,开始摆弄着床边的烛台。
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,朔方阁的弟子们练剑归来。初染棠觉得热闹,便打算出去瞧瞧,如若结识了师兄或师姐,闲来无事还可以同他们扯扯闲话。
于是初染棠蹬上鞋子,跑到了海棠院的外面,但方才还热热闹闹院外,顿时一个人影都没有了。初染棠很是不解,自言自语地嘟哝道:“这朔方阁的弟子们都会飞吗,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?”
“习武一天那么累,谁还想在外面逗留许久啊?”一个声音从初染棠背后悠然地响了起来,初染棠回过头去,只见一个身着长袍的少年,带着面具,样子着实奇怪。
初染棠一时结巴,不知说什么好,于是机械的抱了抱拳:“少……少侠,你为何带着面具啊,难道……你是朔方阁中专门吓人的不成?”
面具少年哭笑不得,他在仙界这么多年,还未曾听说过哪个门派专门让差使去吓唬弟子的。这个丫头的想象力着实太为丰富了些。
面具少年伸手压下初染棠的抱起来的拳头,意识她免礼,缓缓地说到:“你要叫我六师兄。”
“好的……六师兄。”初染棠迟缓地放下手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这自称是她六师兄的面具男虽然奇怪,但看样子也不像是找茬的人,而且不知怎的,初染棠总感觉的这男子似曾相识。
既然是要出来广交朋友,那就应该主动一些。初染棠想。
面具男看着初染棠死盯着自己,有些底气不足,他理了理长袍,正了正面具,发现都没有问题,便问初染棠:“我脸上……有什么东西吗?”
“有啊。”初染棠斩钉截铁。
面具男有些许慌乱,手在面具上一阵抹,可将手拿下来时,手掌上却干干净净。面具男微微有些恼火,一本正经地教训初染棠道:“七师妹,骗人是不好的!”
“我可没有骗你!”初染棠撅着嘴,“面具不是好端端的在你脸上嘛!”
面具男无言以对,而且莫名有些气喘。
“六师兄,你闲来无事带着面具做什么,这月黑风高的多吓人啊。”初染棠又问道。
面具男觉得自己莫名的气喘更加厉害了。
初染棠见面具男喘着粗气不说话,意识到自己定是说错了话,如若不赶紧挽回,朋友没交成反而多了个仇人,这无异于偷鸡不成蚀把米,不划算,于是便开始一本正经地打圆场:“六师兄,不如让我看看你原本的样子,因为我知道,所有的戴面具的英雄,都有一张帅气的脸!”
听闻此言,面具男感觉呼吸顺畅多了,挑着眉毛反问了一句:“是吗?”
初染棠见话语有效,便乘胜追击,说到:“你想想,宋有狄青和扈再兴,齐有大名鼎鼎的兰陵王,哪个不是才貌过人,浩然正气。”
面具男哑然失笑:“你知道的倒不少。”
初染棠松了一口气,心想着爷爷平时罚她抄的经书和典故,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。见面具男平静了下来,初染棠的胆子也大了起来,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,顺势摘掉了面具男脸上的面具。
面具男没有回过神来,着实吓了一跳,可呆住的却是初染棠,面具的后面的确是张翩翩少年的脸,可她并不在意这些,只是心里对面具男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下子就解释通了。
“少侠今日救小女一命,可否留下姓名,他日小女必然相报。”
“唐家庄,唐戟。”
“你是……唐少侠?”初染棠瞪大了眼睛。
“我说了,你现在要叫我六师兄。”少年微微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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