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晋江独家谢绝转载
坐在温韵和沈烨身边,“老同学”三字入耳,温昭无端感觉像是回到了十年前。
那时他们偶尔会翘掉晚自习,去学校楼顶的天台上,吹一吹傍晚不算冷的风。
那时她身边还有那个高大帅气、清冷俊美的少年。
那时她还有沈渡。
温昭回想起他们初见的那一日。
那天是她第一天转学到华英,满心期待和新奇皆被猝不及防的欺凌浇灭。
温昭母亲车祸过世,当时她被温家刚认回不久,温父为了不显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对她太过冷漠,大手一挥做主让她转到了华英。
华英是富家子弟的天堂,尽管师资力量令其他学校望尘莫及,可其中人人心知肚明的阶级感依旧令旁人望而却步。
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,知道她这个刚来的转学生是温家的私生女,特地为她准备了大大的“欢迎惊喜”。
骤逢家变的少女接二连三受到打击,她咬着牙等待最后一次下课铃响起,等待着最后一个哼着歌的千金小姐离开教学楼,才顶着一身湿透了的华英校服,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。
傍晚的天幕泛着沉暗的灰粉色,云层蕴着奶油色的金光,零星点缀在其中,边缘碰撞出瑰丽的霞色。
此时校园里几乎已经没什么人,富家子弟大多对学习没有多大兴趣,放学没过五分钟便走了个精光。尽管如此,温昭还是担心被旁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丢脸的模样,独自一人绕到花园池塘边。
她小心翼翼地躲在一片灌木丛的缝隙中,屈膝蹲下,双手抱着腿蜷缩起来。
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,她才隐约感觉到身上的校服都快要被风干,她面色一怔,终于支持不住一般小声啜泣起来。
哭得累了,温昭就不想再继续哭了。
她伸手抹一把面上的眼泪,刚抬起头,便望见不远处假山后有影子掠过。
两名男生并肩而立,一人穿着一身纯白的华英校服,另一人却只穿了校服裤子,上身随意套着一件黑色t恤,他吊儿郎当地插着兜,脖子上挂着的银色的项链在某些角度折射着耀目的光泽。
似乎察觉到这边有动静,黑衣黑发的少年若有所思地侧过脸,锐利的视线穿过空气,不偏不倚地落在温昭身上。
温昭身体一僵。
她第一反应是丢脸,可当她下意识打量这名不速之客,才发现他的长相竟然这样优越。
他肤色很白,被黑衣黑发衬得更显冷白如玉,骨相更是立体完美,高鼻薄唇,线条分明而凌厉,那一双弧度优美的桃花眼却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攻击性,显得桀骜又俊美。
下一瞬,那名白衣少年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。
他们二人长相有六七成相似,最相似的便是那一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眉眼。然而与黑衣少年不加掩饰的倨傲狂气相比,白衣少年周身气质更为平和,又或者说平静、平淡得近乎冷淡。
黑衣少年只散漫睨了她一眼便不甚在意地收回了视线,倒是白衣少年似乎想到什么,好看的眉宇微微蹙着,再次看了过来。
温昭看见,两人好像说了什么,黑衣少年始终揣在裤兜里的手臂微微动了动,但由于白衣少年的遮挡,他的动作在温昭的角度看不真切。
片刻后,白衣少年便主动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少年还没彻底长开,个子开始抽条,看上去清瘦而修长。他走到温昭身前,长腿微屈单膝跪地,动作干净利落,带起一阵风。
微小的气流拂过温昭额前的碎发,她抬起头,撞进少年如水般澄澈的眸底一闪即逝的关切。
“给你的。”他朝她伸出手,温昭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去接,下一秒,一颗包裹着镭射般荧光糖纸的薄荷糖便落在她手心里。
轻飘飘的,带着些扎手的触感。
少年收回手,却没有立刻起身,反倒将手臂搭在膝盖上,看不出情绪地看她。
他静默片刻,只说了一句话,声线带着变声期少年独有的沙哑,“别哭了。”
晚风拂过,吹动两人身侧的枝叶沙沙作响,温昭却清楚地听见自己心中花瓣绽开的细微声响。
“沈渡。”
不远处传来一道磁性低沉的男声。
只平淡的两个字,但被他说出来却像是蕴着勾子一般,若有似无地挠着人的耳廓,格外好听。
少年却像是听见了地狱中爬出恶鬼的索命咒,立即站了起来,
转身前,他俯身凑近她,好闻的洗衣粉香气登时充盈了温昭的鼻腔。
“对了,我叫沈渡。”
“温昭,你在想什么?”
温昭惊醒一般抬眸:“没什么。”她十分坦荡地回视,“我走神了,抱歉,沈先生。”
注视着沈烨的时候,她不自觉打量他。
沈烨和她初见他时的样子相比,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。
十年了,他的五官几乎没有变化,除去那一身在学校里显得格外玩世不恭的“奇装异服”被换成了体面的西装以外,他简直和十年前的黑衣少年一模一样。
迎着温昭的视线,沈烨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。
他搭在桌面上的指节不自觉敲了敲桌面,半晌,终究没有追问她方才片刻的失神。
但莫名地,温韵刚才一顿夹枪带棒的挤兑,令他也有些兴致缺缺,干脆不再主动开口,摆手让门口侍候的服务员上菜。
一盘盘价格高昂的海鲜被端了上来,沈烨也并未再对温韵做什么,一切自然平常得好像回到了十年前,温昭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温韵看她一眼,还以为她是因为沈烨而伤神,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,终究是不知道以她的立场能说什么,只能关心道:“怎么了,不爱吃吗?”
温昭摇头:“没事,可能是今天去采风有些累了。”她身体刚恢复,倒确实没什么胃口,干脆起身离席,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温昭的位置靠内,要想绕出去,需要经过沈烨。
她小心地控制好身体,按着胸口的衣服,一丁点也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,两人擦身而过。
沈烨眼也没抬。
温昭离开包厢,顺着指示牌找到洗手间。
洗手台在正中间,两侧分别是男厕女厕,她干脆在洗手台前停下,双手探向感应水龙头。
不知是不是包厢内空气不流通,温昭觉得刚才脸上不断地在发热,与发烧截然不同的燥/热感令她坐立难安。
现在正值酷暑,水温透着彻然的凉意,水流冲过她的手腕,多少纾解了她身上的热意。
温昭却没想到在这里乘凉都能遇见意想不到的人。
见到她时,对方显然也有些讶然,不过他反应很快,下一秒便迈开长腿来到她身边。
男人降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住她。
温昭主动露出一个笑:“好巧,傅医生。”
傅斯然点了点头,洗手台对他的身高而言有些低,他微微躬下身冲水。
水流哗啦啦地落入水池中,折射着镜子下方的led灯光,看上去清透得像是明亮的琥珀。
“你今天没有来输液,我还以为你在家里休养。”傅斯然收回手,清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,“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,温昭却莫名敏锐地察觉到,他似乎不太高兴。
“傅医生来和朋友聚餐吗?”温昭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。
傅斯然垂眸瞥她一眼,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他淡淡开口:“你身体还没彻底恢复,需要忌口,海鲜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温昭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,忍不住失笑:“傅医生,不在工作的时候,你也是这样严谨的人吗?”
她原本想开个玩笑,将这略显严肃甚至私密的话题引开,却没想到傅斯然盯着她,面上逐渐浮现起正色。
“我会尽我所能,保护好我的病人。”他垂眸擦干手,动作优雅缓慢,一丝不苟,“而你,恰好算是我半个病人。”
温昭离开之后,气氛本便不佳的包厢彻底陷入一片死寂。
火锅沸腾起来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迷蒙白雾升腾而上,凝结成一张朦胧的屏风,横亘在斜对而坐的两人之间。
温韵面对这个妹妹痴恋,却又莫名对自己有着好感的男人,内心感觉格外别扭,而两人十年前却的确算得上属实,故而她的感官十分复杂,一时间不愿多说。
而沈烨却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。
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好像完全无意跟温韵搭话,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随意搭在桌上的指尖夹着一根烟,却并没有点燃,和着升腾的白雾,看上去散漫慵懒又莫名的禁欲冷淡。
气氛僵滞得像是一根快要绷断的弦,禁锢得人几乎连呼吸都透不过来。
温韵左看右看,也不觉得沈烨像是心悦她的样子,而他与温昭五年间的纠缠,更是复杂得像是纠结在一起的两团线,如今想要扯开,早已是剪不断理还乱。
她心底叹息,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,冷着脸打破沉默:“昭昭许久没回来了,你去找找她。”
温韵开口,沈烨下意识抬眸,但他却没有立刻回应,只慢悠悠地将烟递到唇边,叼着烟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打火机。
半晌,他懒散起身,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盖,转身往门外走。
走到门边时,他微侧过身来:“既然是你开口,那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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