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三、穿越者的意志
苟剩的为人就是这样,因为临时有事很是抱歉,满心的遗憾,抓着王叔人的手那个叫不舍。
所以王叔人没不高兴,毕竟饭局已经备好了。
在跟他们挥手告别的时候,苟剩有种轻松感。
这样真的好吗?他自问,却无法回答。
为了快点回王家,他选择在高楼大厦间奔跃。金丹境界以下要持证登记才能这么做,不然氏王县的交通会乱套的。
当然了,你也可以当这是屁话,只要不被抓住就行。
路途很顺畅,风中有着灯火的气息。
内城夜间的空气原来是这种感觉,苟剩迎着风想着,以前居然没有留意过。
但是也仅限今天而已,他要做的事很难,必须抓住一切机会。
不然,他无法和那场大雪和解。
等到了王家大门,苟剩发现阿牛居然就在大门附近的车马部等着,似乎一直没进去的样子。
车马部的人对阿牛很好,带了些吃食给他。
苟剩过去的时候他们正谈天说地,气氛融洽,只是阿牛有点提不起劲。
看来是出事了。
阿牛很快就发现他,连忙起身过来,边跑边叫。
苟剩先是和车马部的人挥手打过招呼,见到他们挥手回应,他才对着阿牛说道,“急什么急呢,都当村长了,要有点气度。”
阿牛摆摆手,左右看了看。
苟剩会意,指着外面带头走过去。
等到了没人的地方,阿牛才说道,“苟剩哥,有大事。”
“我知道,你别急,慢慢说。”
“不是不是,不能慢,我怕被人发现连忙跑过来通知你的。”
“到底什么事?不会你出事了吧?”
阿牛还是摆手,说道,“是我发现一个遗迹了。”
这算什么大事,苟剩有些无奈地呼出气,不过没出大问题就好。
阿牛见苟剩是这么副模样,知道他没太上心,所以他凑到苟剩耳边小声说道,“玉荷山的人要开荒地,但他们懒,就由村里人负责丈量。我在那时候见到阿虎哥藏钱的地方,就想着看能不能找到些值得留念的东西,所以钻了进去,结果那里有些塌了,我就挖吧,挖着挖着挖通了一个大房间。”
“那是王阿虎留的吧。”
“不是的,阿虎哥只是进去过那房间,那房间的样式和这里的不同,而且还有法阵布置。”
听到这,苟剩才稍微上心些,想了想,他先给真娘发了通讯信息,告诉她要到村子里出趟差,然后才和阿牛坐上从车马部申请的普通车辆往村子赶。
到达村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。
不过苟剩没进村,依旧驾着车驾往阿牛指的方向走。
起初阿牛很担心会有人注意到,但走着走着,他也想明白了,开荒的事又没有油水捞,村民怎么可能积极得起来。
现下四野无人,用不着鬼鬼祟祟。
苟剩就猜到会是这么个场面,所以一路都挺悠闲的,也不知道王阿虎死了还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吓。
走了一段时间,终于抵达目的地。
那是一颗大树,底下有可供人进出的地洞。
阿牛驾轻就熟地往里爬,苟剩拴好车驾的妖兽后也往里爬去。
长度不算太深,很快就钻进一处房间,阿牛已经点燃灵石灯在等着了。
苟剩探了探这里的通风情况,法阵运转良好,立即脱下衣袍封住洞口,挡住光线。
他向来谨慎,这一次更是小心得手有些抖。
王阿虎确实吓到他了。
这是一间中式木雕书房。
苟剩先忽略阿牛那边的书桌,往最近的书柜走去。
大多是工程书籍和图纸,只有小部分是记述书。
某民国鲁姓作者的著作也在其间。
在把全部的书籍名粗略浏览一遍后,苟剩才走向最深处的书桌。
阿牛没说话,他不懂这些东西。
苟剩也没询问他的意思,他左右看看,最终视线定在椅子和书桌上,沉默不已。
椅子那里是一具枯骨,书桌上有着一柄破烂的枪支、记事本和珠子。
最后他拿起记事本。
“阅读到这本书的人,希望你会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的人,如果能把这些书籍利用好,那就更好了。”
“桌上有一枚法宝珠,能通过测试的话,意味着你是我们的同志,我们的一切都在里面了。”
“一百多年前,西亭府的革.命……以彻底失败告终,通过以暴制暴,以武拒统的路线在更庞大更狠毒的武力破坏下,全盘倾覆。”
“我们也有修者战友,也有不畏牺牲的同志,但是敌人的统治手段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,修真界……太过发达了。”
“这已经是全方面的战斗能力代差,所以我们专注于武器,以求缩短差距。”
“可以威胁到元婴境界的法器枪支和灵质子弹我们都制造出来了,虽然产量不高,但管用。我原以为这些武器会是转折点,可笑啊,太天真了,修真界真的很强,不仅法器枪支和灵质子弹的设计理念被摸透,就连威力,他们也能不计代价地使用高阶灵材提升。而且,他们的法器本就不弱,更何况还有能大规模杀伤的法宝。”
“我们失败了,害死了很多民众。”
“我想过以死谢罪,但不能,任何失败都是宝贵的经验,我需要给革.命留下火种。”
“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会失败,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在这里不是行不通,出错的一定是更细致的地方。”
“这么多年了,我终于想明白了,是时间。”
“民众觉醒的时间不够,民.主的思想还无法深入人心,他们需要教育需要指引。”
“其次,是武力。我们太急了,力量一定要积蓄得够多才能进行下一步,哪怕是妥协也要在民间积蓄下去,不然无法威慑到整个修真界,也不会让返虚修者忌惮。”
“只有整个修真界动荡,才能逼迫返虚修者放弃扼杀凡人自主的念头,这点很重要。合道境不涉红尘纷扰,敌人最强大的力量就是返虚修者,他们仍旧是人,也需要生存环境。”
“再就是工业的问题,灵气并不是幻想产物,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,那就一定能观测分析,变成生产力和武器。低,可以让平民对抗筑基,高,可以让筑基杀元婴。只要这样的武器大规模生产,就一定能解决人与人之间的威慑不平等,出现民.主社会。”
“世界的变革绝对不是梦,我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。”
“最后,是我利用法器枪支和灵质子弹的技术研发出的,针对化神修者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,还不够完善,但愿能派上用场。”
化神……
苟剩猛地呼气,转眼看向阿牛。
阿牛不明所以地回望苟剩。
“这本笔记你还要再看看吗?”苟剩把笔记递过去,问道。
阿牛摇头,“我看它做什么,阿虎哥没告诉我们有这么个地方,说明他不想我们知道这里,那一定是为了我们好。所以我什么东西都没动过,只是这里马上要大开发了,我不想被别人得了便宜,这才火急火燎地找上苟剩哥你。”
苟剩不由地露出笑容,拍了拍阿牛的肩膀。
羞愧啊。
他连王阿虎都不如。
再检查一遍房间,苟剩确定没有东西遗漏,这才回到书桌那里看着后面的一整套东西。
一管长三米,直径十分米的漆黑长筒,长筒上有立柱和瞄准仪器。
底下的木柜放着一枚一手长的炮弹,上面画着熟悉的扇形绕点图标。
木柜旁是架起来的长方形金属物件,应该是底座发射器,毕竟支架能够移动和伸缩。
苟剩扯了下嘴角。
威力是够了,速度呢,能不能遮蔽灵气波动,又该怎么锁定,还有引爆方式是什么,能不能防止化神使用高超手段中止反应。
算了,以后再研究。
苟剩深呼吸,下定决心地伸手去接触那枚法宝珠子。
上七品以上的玩意,得有点觉悟,哪怕不确定安全性,他也不想放过这次机会。
雨娘。
嗡的耳鸣,就像是精神恍惚,苟剩来到一片空白的世界。
很熟悉的感觉,灵魂抽离,意识精神的投射。
“好弱啊,这就无法感觉到肉身,修为还是太低了,而且连灵魂的力量感也这么薄弱。”苟剩不由得叹气。
虽说修为的进境越精越好,但修为的量度也很重要的。
“欢迎你的到来,应试者,开始幻境问答。”
突兀的声音传来,这片空白化生成一幅场景,是历史的记述。
啊……晚清,劳苦的百姓,凄惨的年景。
漫长的时间过去,苟剩见证了一个民族的悲哀史,那大量的证据和数据如同血泪挥洒在一幕幕哀嚎里。
“问,是什么造成了他们的惨状?”
这是一个很难概述的问题,能问出这个问题,意味着法宝珠能做出细腻的判断。
“社会,制度,教育。”苟剩冰冷地试探道。
“什么社会?什么制度?什么教育?”那声音接着问道。
果然,有法灵。
这一套问答下来,会花上相当长的时间,那可不妙,他不清楚这里的时间流逝和外面是否对等。
“我可以也提问吗?”他反问道,再次试探。
“还没到相关环节,本提问也可以选择不回答应试者。”
智能化很高了,甚至有可能是生灵。
苟剩想了想,回答道,“吃人的社会,封建的制度,愚民的政策。”
他依旧选择简答。
那声音并没有套娃般问下去,而是让他在一幕幕场景里挑选,做出阐释。
是生命级别的思维。
苟剩再次尝试联系身体,依旧没有反应,既然这样,那就好好地谈谈吧。
……
……
过去多久了?
一直在议论,一直在探讨,苟剩都忘记时间了。
“很遗憾,你没有通过测试,你是能觉醒的,可总把视野狭隘地陷在利字上,你心里有仁,却对取义绝望。往前看吧,年轻人。”
拿了一大堆专有名词去忽悠,去反问,居然还是这个结果,苟剩在心底嗤笑。
直指本心么。
怎么就不能像开外挂的主角,随随便便装个逼就秒天秒地呢。
“本提问察觉到你有系统在身,穿越者啊,你希望让世界变得更有趣吗?”
苟剩想到那具枯骨,心里有些闷,他没有立刻回答,反而说道,“你先说清那具枯骨的事,还有你是什么。”
“他是本系统的主人,系统意志的,继承人。本系统由他在灵魂中抽离,形成法灵,最终便是本提问。”
“那么,系统又是什么?”苟剩接着问道。
“系统只有意志,让世界变得更加有趣。我等皆为系统衍生,沟通系统意志。”
这是把他心里真正想问的也回答清楚了。
那就还有最后一个问题,苟剩深呼吸,问道,“你主人最后怎么样了?”
片刻的沉默,那声音再度响起,“死了。”
简洁明了。
“是位了不起的人呢。”
“他的灵魂是高尚的。”
苟剩也沉默起来,闭闭眼之后回答道,“我不喜欢这个世界,哪怕这里有着人生作弊器一样的灵气。”
“那你希望的世界又是怎么样的呢。穿越者,多谢你回答了我的问题。”
就像看透他一样。
苟剩没能回话。
“你似乎很厌恶寄生在你身上的系统。”
“冷漠的外邪而已。”苟剩果断地回答道。
“某种程度上这是正确的,系统无善恶,只有意志,衍生出的终端在未拥有意识前确实没有人情味。”
“是不是只要成为你们的主人,你们就有人情味了?”
“当然不是,各有各的际遇,各有各的变化。”
“嚯,你们厉害,那我能甩掉你们吗。”
“你在怨恨么,人的感情确实很美妙。我可以帮你做到,但那样的话,我会再次成为系统终端,沟通系统意志,使命就变了,所以我拒绝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苟剩失望地说道。
“不过我可以教你怎样发现它,剥离它,它毕竟寄生在你的灵魂上。意识精神诞生灵魂,你仍旧主宰着一切。”
“教我,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。”
“你看,这不正是陷在利字拔不出来吗。”
苟剩沉默。
“本提问只会在这里履行我的使命,传承革.命的火种,往前看吧,穿越者。”
一抹光照进他的灵魂,接着苟剩就离开了这个再度空白的世界。
回归肉身,睁开眼,苟剩见他仍旧保持着握住法宝珠子的状态。
阿牛也还是提着灵石灯帮忙照光。
苟剩闭上眼,知识在涌现。灵魂的事用灵魂的力量处理,原来只要武修的意够强就可以,法修就得麻烦很多,需要极微观的可控灵力,过程也相当繁琐。
他收起法宝珠子,看着满书架的工程图纸和身后的法器炮,久久不语。
等了挺长时间,阿牛都有些担忧了,苟剩才开口说道,“圈个地,弄个示范村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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