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双圣树下(二)
一株等比例微缩的知识之树,呈现在卡尔的掌心。
只不过,不同于眼前这一株即将走向死亡,已然枯萎凋零的巨树。由两颗果核融合后,重新诞生的知识之树,充满了勃勃生机,繁茂的枝叶犹如伞盖,每一片叶脉都流转着世界的法则。
“所以,这就是我们的结局?”
洛德眼帘微垂,面色无悲无喜,无法看透他的想法:“变成一棵树,然后扎根在这里,是吗?”
“一生一灭一枯荣,皆是因缘注定。”
卡尔盘膝而坐,如老僧入定,淡淡道:“你我的使命,便是重塑‘知识之树’,纠正故事中的错误。”
“克苏鲁?”洛德掀起眉头。
“祂们本不该存在。“
卡尔微微颔首,说道:“于所有故事而言,祂们存在的本身,就是一个错误。”
洛德想了想,问道:“既然是错误,那祂们又是从何而来的?”
谁料,这个问题,却让卡尔陷入了沉默。
“连你也不知道?”洛德有些惊讶。
如今的卡尔,理论上来说,已经与知识之树建立了联系,为何会在这个问题上沉默?
是无法回答?
还是......就连知识之树,也没有答案?
“很遗憾,这个问题的答案......连知识之树也不知道。”
卡尔幽幽的叹了口气,旋即抬起头看着他,神色有些莫名的意味:“不过,我有一个猜测......不知道对不对。”
见他眼神中闪过的一抹意味深长,洛德心头微震,隐约猜到了他想说的话:“你的意思是......跟我有关?”
“准确的来说,应该是和【它】有关。”
卡尔一手指着上方的巨树,一手指着下方的‘书页’,说道:“这里,是一切万物的起源,任何已知与未知、可能与不可能、已经诞生的与还未诞生的世界,都记录在知识之树当中,是超越意义的无限包含一切......”
“说人话。”
洛德横着眼睛,打断了他。
“好吧......”被打断的卡尔,似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,说道:“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,知识之树相当于一座图书馆,这里储藏着你无法想象的庞大‘知识’。”
“你可以理解为......它即是一切,一切即是它。”
“如果上帝是创造了人类,那么【它】便是创造了无限种可能。”
“既可以是一个人脑海中闪过的念头,也可以是一个完整的世界,又或者是某个作家脑海中,构建出的某个故事,还可以是由过去宇宙最初时,向未来延伸出的无数种可能性。”
“也许,正是因为你的认知中,含有‘克苏鲁’这一故事,才会导致祂们的诞生。”
“于是,在某个时间段,一个饱受贫困的作家,提笔写下了祂们的故事,并有无数人将这一段故事延续下去。”
“等等,你这是因果悖论?”听完卡尔的描述,洛德不由眉头紧皱:“是我的现在,决定了我的过去?”
“呵呵,你未免有些太小看自己了。”
卡尔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因果、时间、空间、宿命.......于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,在你看来,也许只是某个无聊的念头,却会如同一根注满墨水的钢笔,在这本书的某一页,刻下无法抹去的痕迹。”
说着,他还伸出手指,为洛德特意示范了一下。
“一个囚禁诸神的世界......”
一段简单的文字,被刻在书页某个角落。
继而,在洛德震惊的眼神中,那段文字仿佛有了生命,沿着卡尔留下的那段话,竟在缓慢的往下续写。
“为打破牢笼,诸神合力构建了一座模型世界,名为......【箱庭】。”
“你看,就是这么简单。”
卡尔淡淡一笑,道:“当然,以上只是我的猜测。”
他扶着膝盖,从地上慢慢起身,拍了拍那件纯白色的衣袍上,完全不存在的灰尘。
啪~啪~
如同一名绅士,仔细整理着装。
衣领、袖口、裤腿,然后是发型,继而笔直的挺起腰杆,目光直视着洛德:“好了,问答环节,就到此结束吧,留给你的时间足够多了,你也应该已经与【它】建立联系了吧。”
“嗯。“
洛德微微点头。
事实上,在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,他就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,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。
呼唤来自于【它】,即将迈向死亡的知识之树,正在与他建立某种联系。
当【联系】被建立的那一刻,他便不再局限于某个个体,而是成为了一种独特的、凌驾于维度与现实之上的,更近似于形而上的,无法用语言形容,玄之又玄的存在,只是还差最后一步。
而这阻拦祂的最后一步,便是眼前的‘自己’,又或者可以说是......兄弟。
“虽然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......”
卡尔双手交叠,拄着一把浅打样式的斩魄刀出现,淡淡道:“但想必,你应该也不想再拖下去了吧?”
“是时候,为这段故事,划下句号了。”
洛德眼眸如灿烂群星,五指微微一握,从崩碎的时空中,拔出了属于他的斩魄刀。
笔直的刀身,呈现出深邃的蓝色,而在其表面上布满的一道道裂痕,却仿佛会呼吸般,闪烁着瑰丽的色彩。
很美丽,也很危险。
“它叫什么?”
卡尔问道。
洛德沉默了一下,说道:“归途......”
“是个好名字。”卡尔赞许的点了点头,但旋即又露出遗憾的表情,叹道:“只可惜......我们最终的归途,并不是你想要的结果。”
“总是要争取一下的,不是么?”
洛德咧嘴一笑,有种洒脱感:“不是有句话吗?人如果没有梦想,与咸鱼有什么分别?”
“倒也是......”
卡尔笑了笑,骤然暴起,拔刀出鞘的瞬间,挥刀纵劈而下。
“多大人,还玩偷袭?”洛德眉梢一挑,却是不慌不忙,自下而上拔刀迎击。
轰!
沉重的轰鸣声,如同末日的钟声。
撞击的瞬间,似是有两方世界在碰撞,维系着规则的一道道秩序,被两者的碰撞下彻底崩碎。
两人看似交手只是一瞬,实则在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无数个时空的片段中,都仿佛有千万刀在碰撞。
是一缕风和一株草、是一颗行星与一颗陨石、是一次席卷世界的战争、是一次超新星的爆发......每一次在过去的碰撞,结果都在二人的意念下不断被篡改,每一次延伸出的未来可能性,都在他们的意志下不断分裂出新的可能性。
全知全能VS全知全能!
万象拒绝VS万象拒绝!
终结之书VS终结之书!
在过去、在现在、在未来......在所有的时空,在每一秒,亦在每一个可能性。
最终,二人回归现在。
“一个师傅教的,破不了招啊。”
洛德有些无奈,半吐槽半玩笑的道:“这么打下去,恐怕永远都分不出胜负了。”
“是啊,太麻烦了。”
卡尔微微一笑,道:“不如,你我二人,摒弃所有,以纯粹的技术与力量,来一次较量吧?”
洛德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可。”
“那就......去一切开始的地方吧。”
卡尔道。
...
...
...
一切开始的地方。
漆黑的夜幕下,厚重的阴云盘踞着,天色压抑低沉。
被誉为犯罪者天堂的地狱厨房,某条空旷寂静的街道上,两道人影同时出现。
黑色的死霸装,与样式相同的斩魄刀......浅打。
洛德与卡尔相距百米,同样的装束打扮,用着同样的斩魄刀,一如他们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模样。
呜呜呜......
一缕清风吹过街道,将枯黄的落叶带下。
随着枯叶落地的一瞬间,犹如短跑运动的发令枪响起,两道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。
当!!!
刀锋相撞的那一刻,无数耀眼的火花,在黑夜中绽放。
火光映照出两人相似的面庞,彼此都看到了对方,决绝而坚定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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