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苏家
沈之荣心里憋屈得很,但明白以他这种平头百姓是对抗不了这些人的,只能默默的忍受。
等马车逐渐走远,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。“我们在城里买点东西再回去你外公家吧。”苏氏的声音从里头传来,沈之荣应了一声,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,把马拴在前头的大树上。
沈梨跳下马车,新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,宽阔的街道人来人往,两旁林立着各种商铺,再往前走就看见空旷的大道上支起数十个小摊位,五花八门,品类繁多。
有卖茶的,卖面具的,卖泥人的,也有卖各种小绘本的,人声鼎沸,不绝于耳。
身处在无数条街道交汇的中心,周围熙熙攘攘,热闹的喧嚣让沈梨感觉仿佛在这么一刻,她回到了现代,回到了她熟悉的故乡。
可耳边传来的督促声,让她瞬间从幻想的泡沫中清醒过来,“你这小妮子怎么了?莫不是看到如此繁华的景象惊呆了?叫都不应。”苏氏揶揄道。
她回到了自己的家乡,说话明显没有以前那种拘谨,整个人放松了许多。
沈梨反应过来,一把拉住苏氏的胳膊,像是撒娇般似的应声附和。
“是啊是啊,第一次看到那么热闹的场景,眼睛都快挪不开了。”
苏氏按照小时候的记忆,穿过无数条小巷,来到一处热闹的集市,这里卖什么的都有,远远就能听到吆喝声。
“小时候啊,你们外公常带我来这里买桂花糕吃,可是家里的兄弟姐妹多,四个人分一块桂花糕,抢到最后桂花糕倒没吃上几口,手上却黏得到处都是。”苏氏一边走一边怀念的说道。
这里依旧是熟悉的模样,但以前那个卖桂花糕的小摊子却已不见踪影。
苏氏进去买了几袋糕点,沈之荣瞧着还有时间,则去附近的铺子称了两斤糖果。沈梨看那么久才去外公家一趟,觉得带这么点东西不够,跑去杂货铺买了一大包腊肉跟腊肠,路过猪肉档时,又称了一个十来斤重的后腿肉。
直到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,都快要坐不下了,他们这才收手。
出城门并不需要费用,马车一路直行,终于来到了苏氏的家乡,大河村。
这里的村庄坐落有致,家家户户几乎都是青砖白瓦,看起来就比林家村富裕的多。马车缓缓驶入村庄,村里人见来了陌生的马车,好奇打量着。
苏氏已经有五六年没回来了,庄子里变化很大,她把头伸出窗外,眼里既陌生又熟悉。
沈之荣之前来过几次外公家,他知道路线,经过一路的兜兜转转,他把马车停在了一处低矮的民宅前。
宅子内,消瘦的老人用手支撑着床板猛烈的咳嗽,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,几个儿子儿媳围在床前,满是忧愁。
“咳咳,峰儿,婉、婉娘来了吗?”老人形似枯骨,说话断断续续。
苏峰吸了吸鼻子,不忍心的别过脸,“爹,儿子前几日就已经给妹妹送信去了。”
“都、都是我的错,我毁了她呀……”老人眼角闪着泪光,“早,早知如此,当初就不应该救周肃那个混、混蛋,害得婉娘嫁、嫁去那么远……”
苏顺跪在床头,抹了一把泪水,“爹,你别自责,这不是你的错,要怪就怪那个王八蛋。”
他知道这件事一直梗在父亲的心头挥之不去,妹妹远嫁,是父亲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。
可是这样又能怪谁?只能怪他们识人不清,怪他们太过好心,救了个白眼狼回来。
妹妹嫁去那么远,回来一趟都如此艰难,现在父亲病重,不知在临终前还能否见到妹妹最后一眼。
苏老头的妻子吴氏用衣袖擦了擦红肿的眼睛,嘴里叨叨着:“老头子我就知道你一直念着这件事,可这不是你的错,你要怪就怪我,是我忍受不了周围人的流言蜚语,硬要把婉娘嫁去那么远的地方……”
吴氏心里也很后悔,婉娘是她最小的女儿,从小娇宠着长大,可是那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,硬要把她嫁去那偏僻之处。
现在城里的人推崇儒学,思想开放,针对女子的禁锢也少了许多,有不少女子被休后回来还能寻到一桩不错的姻缘。
不再是像十几年前那样,将贞洁看得格外重要。
每每看到那些人大张旗鼓的办喜酒,她就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女儿……
“娘!”苏袁氏慌慌张张的跑进来。
苏正拉过妻子,语气略有些责备,“你如此慌张做什么,没看到爹已经快要不行了吗?”
苏袁氏吞了吞口水,紧张的摆摆手,“不,不是,我是想说小姑奶奶回来了!”
“啥?”吴氏立马站起身,不等苏袁氏回话,就急忙跑出去。
苏老头听见了,无神的眼睛里闪动着几分光芒。女儿终于回来了,他内心的大石也落下了。
吴氏着急忙慌的跑到大堂,当看见那一抹朝思暮想的身影时,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。
“婉娘!”她猛的抱住苏氏,手不停的抚过她的脸颊,语气哽咽,“我苦命的女儿……”
苏氏也忍不住流下泪水,“娘,对不起,都是女儿不孝,没能经常来看您……”她越想越觉得愧疚,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,怎么擦也擦不干。
等难过的情绪稍稍缓和后,吴氏这才松开女儿,打量着身旁的几个外孙。
可当眼睛看到拄着拐杖的沈大海时,瞳孔猛地一缩,语气带着些许颤抖:“女、女婿的这腿是怎么了?”
苏氏抹了一把眼泪,这才把家里的事情全都说出来。
当听到女婿的腿是从山上不小心摔下来折断时,吴氏心里悲凉万分,她难以想象这段日子女儿是怎么过来的。
“那这腿永远也治不好了吗?”
苏氏摇摇头,“大夫说送去的时候太晚了,这腿他治不好。除非找到医术特别高明的大夫,把他这碎骨重新打断再连接起来,可是那样的大夫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。”
她察觉到母亲的情绪不对,立马把女儿拉过来,笑着说道:“娘,这是我的小女儿沈梨,怎么样?长得是不是与我年轻时有几分相似?”
沈梨立即反应过来,站在一旁乖巧的喊了一声:“外婆好。”
吴氏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沈梨,止不住的点头,手摸了摸她的头,“好、很好,跟你娘年轻时很像,都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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