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三章 律法不公
伴随着一阵“威武”的低吟声,一个身材硕长,穿着八蟒五爪蟒袍,鸳鸯补服,头戴青金石顶戴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。
“升堂——”
坐在知府左下侧负责记录证词的太簿中气十足的念着案宗。
方婆子听不懂前面那些文绉绉的话,但自己的名字还是能理解上一两分的,方婆子越听越不对劲,她的名字怎么跟那盗窃的贼人相提并论了?
之前那些捕快不是说按照她的罪名根本不严重吗?只是作作证词,她怎么成为同伙了?
方婆子一下子慌了神,害怕自己被押进大牢,听说那里面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,那些狱守会严行逼供,滥用私刑,然后等犯人晕过去后还会在伤口上撒上盐水,让犯人活活疼醒。
这些传闻在百姓间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,所以他们才如此害怕进官府。
“大人、大人,我是冤枉的,我跟那贼人根本就不是一伙的!”
方婆子还没等案宗念完,就着急忙慌的磕头。
“方氏妇人肃静,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!”知府大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惊堂木。
方婆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?面对官服老爷的威严,她颤颤巍巍地垂下脑袋,不敢再言语。
跟她一同跪在地上的几人也是吓得瑟瑟发抖,其中有一人过于害怕还当堂尿了出来。
“按照《大梁律法》入户盗窃财物重大者判处绞刑,而与之同谋者判处五十鞭刑,并且平均分担所盗窃的金额。”
“而方氏妇人,李氏妇人,马氏女子,张大,李四,同谋盗取财物,判处每人五十鞭刑!”
“若对本判决有异议者,可当堂提出。”
随着惊堂木再次落下,跪在地上的几人纷纷大呼冤枉。
“我真的没有盗窃!只是那贼人逃跑时不小心掉落了珠宝,然后我起了些许贪恋,偷偷拿了一些罢了,这根本不是合谋!”
“求大人明鉴,我真的是冤枉的!”
方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:“大人,我对这些根本不懂,只不过是看那些珠宝掉在街上,然后去捡罢了,这怎么就构成了盗窃的罪名?”
“而且当时我捡的时候,附近还有十来个人都跟我们一起哄抢,凭什么现在就抓我们几个?再说我都已经把捡来的珠宝还给你们了,难道律法当真如此不公吗?”
其中一个马姓女子露出凄惨的笑,一边磕头一边不停的说道,额头已渗出淡淡的血迹,她也浑然不觉。
看到他们这番做派,围观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。
这让知府一时有些拉不下面子来。
这时,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:“回禀大人,若真的如他们所言,那按照《大梁律法》不知赃物而拾取财物者,采取法不责众的规定,应当无罪释放。”
大家纷纷回头望去,沈梨迈着坚定的步伐,朝着坐在高堂上的知府大人行了一礼,掷地有声的说道。
这一番话让知府大人变了脸色,加上周围人的议论,他黑着脸说道:“《大梁律法》确实有这么一条规定,但是你哪来的证据说明他们几人的证词是正确的?”
沈梨挺直了腰梁,“回禀大人,那恕小女子冒昧,盗窃珠宝的贼人还未抓到,那大人又是怎么知道跪在堂下的这几人就是那贼人的同谋呢?”
“说的好!!”
围观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,也许是感同身受,他们也怕某一天自己也会受到这样的冤枉,而无处申诉。
知府沉着一张脸,“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女子。”
站在下方的太簿合上卷宗,小跑着跑到知府耳边说着些什么,知府越听脸色越黑,最终无可奈何的说道:“此案子有异,等待稍后再进行宣判。”
说完,他拂袖而去,太簿也紧随其后。
在大堂后方,一个穿着华丽,明艳动人的女子,唇边溢出一丝笑容,“刚才那个女子看起来年龄不大,但倒把父亲给说到哑口无言。”
跟在她旁边扇风的丫鬟颇有些不平,“依奴婢看来,那个女子就是个伶牙俐齿之辈,居然跑到大堂之中来闹事,不就是想出点风头嘛,有这种女子与我们为伍简直可耻!”
她自顾自的说道,却没有发现自家小姐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够了,我平日太过纵容着你,让你有些不知天高地厚,女子又怎么样?她说的话难道没有道理吗?”
苏语宁看着跪地道歉的丫鬟,眼里没有半分柔情,“你们虽贵为丫鬟,但我平时也请有教书先生教你们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,可那么久过去了,我看你的脑子里都被塞了浆糊,道理是半点都没学会,倒是学会了尖酸刻薄那一套!”
“阿枝,让她滚出去,以后不必在我跟前伺候了。”
苏语宁按了按疼痛的太阳穴,不耐烦的挥了挥手。
“不,不,小姐,我错了!”
刚才说话的丫鬟不断的磕头求饶。
被叫到的阿枝动作利索的把她拉出去,“我劝你现在就闭上嘴巴,以免惹得小姐再次生气,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。”
等到阿枝重新进来的时候,苏语宁已经不复刚才那烦躁的模样,“阿枝,我们出去会一会刚才那女子吧。”
不知道为何,她有一种预感,她们两人一定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。
大堂外头,村长忍不住朝沈梨竖起一个大拇指,“沈家丫头真是个好样的,居然敢当面跟知府大人对峙,若换做老朽早就吓得晕过去了,哪里还敢跟知府大人说上一言半句。”
如此有勇有谋,可惜只是个姑娘出身,换成是男子,必定在这乱世中谋取到一番好功绩。
相比村长的喜悦,沈大海明显有些担忧,“小梨,你刚才太莽撞了,如果换成是一个睚眦必报的知府,你现在早就被拉下大牢了。”
作为父母的总是会担心儿女的安全,至于能否闯出功绩,流传千古,他们根本都不在乎。
“知道了爹,我心里有分寸。”沈梨说来也有些后怕,只不过刚才听到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子说律法不公时,她心里颇不是滋味,每一项律法的制定就代表着朝廷制度的完善,律法的本质是保护百姓的,所以当老百姓说出律法不公,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鼓起的勇气,一下子就冲出去了。
直到现在她手心还在冒汗。
过了一会儿,大堂内再次响起“威武”的声音,百姓们一窝蜂的涌过去,想听听看这次的宣判结果。
沈梨随着人流刚想进去,就被一个丫鬟打扮的人喊住了。
“这位姑娘请留步。”
看到陌生的面容,沈梨疑惑的蹙了蹙眉,“请问有事吗?”
阿枝恭敬的点了点头,“我们家小姐想见你一面,不知姑娘可否能随我前去一趟?”
“可我并不认识你们家小姐呀。”
阿枝脸上笑容不减,“我们家小姐是知府大人的千金。”
听到这句话,沈梨心里顿时明了,“那我先去跟我爹爹说一声,再随你前去。”
沈大海听到女儿说知府千金的小姐找她过去的时候,心里担忧不已,“这知府大人的千金找你过去干什么?该不会是想对付你吧?”
“爹,你放心吧,人家千金小姐是什么身份?哪里用得着对付我这么一个小小商女。”
沈梨说罢,便跟着丫鬟穿过回廊,来到一处安静的小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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