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缚
感觉全身血液肆意流窜,段宜娇把脸埋在他颈侧,很轻地说:“你家吧。”
女人凌乱的发丝堆在颈侧,挠得有些痒,祁昀大手隔着薄外套的布料抵着她腰侧,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捏一下:“吃饭了没?”
不提起倒还好,一提起吃饭这件事,段宜娇脑袋突然有点儿发晕。
她这才想起,自己今天一天都围着各种事情转,到现在还一口饭都没吃,只是平时饮食不规律惯了,没有察觉到。
段宜娇诚实地摇头,后背贴上冰凉的车身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祁昀放开她,上车,“吃什么?”
段宜娇随便想了个:“火锅吧。”
说完,便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:“你确定,要在这个时候吃火锅?”
“……”
段宜娇猛地反应过来,声音有点儿紧:“要不然还是吃点别的什么……?”
她本想举点例子,可越紧张越想不出来别的东西,有些懊恼地张开嘴又闭上。
“……你定吧。”
祁昀收了视线,目视前方,稳稳启动车子:“那就火锅。”
-
一道帘子将店里店外切分为两个世界,店外秋初的寒意凛冽如刀,店内则溢满热闹温暖。
天冷最适合吃火锅,此刻正是店里用餐高峰期,偌大的空间里挤满了人,店员在过道来来往往,忙得不亦乐乎。
包间已满,祁昀也没有讲究那么多,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,点好菜后,段宜娇先去洗手。
洗手池被前面补妆的人霸占了好一会儿,段宜娇洗完手出来时,远远便望见自己那桌已经上好了锅底。
她刚要走上前,忽然察觉附近刚结账完的那一桌有个人起身,也径直走向了祁昀。
女人个子高挑,妆容精致,发型是御姐模样的大波浪,此刻一手拎着外套,另一只手笑吟吟地朝祁昀伸出手机,与祁昀站在一起,气场虽略输一筹,但成熟男女的气场相碰撞,看起来竟有几分般配。
即便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,也大概能猜到她的来意。
果然这个男人无论走到哪儿,都是绝对的焦点。
段宜娇站在原地没动,摸了摸自己素净的脸,有点儿不是滋味。
她心里不太希望祁昀真的给她联系方式,但也清楚自己没资格干涉他这些。
感觉祁昀似乎朝她这边睨了一眼,段宜娇惊了一下,刚想躲起来,那道淡淡的视线便从她身前掠过,没有停留。
接着,男人十分自然地从女人手中接过了手机,熟练输入着什么。
和上次往她手机里输入号码的姿态一模一样。
“……”
原来是熟能生巧。
段宜娇看久了,喉咙有点堵得慌,匆匆扫过女人的笑颜,她不愿再多做停留,转了个弯先去小料台配佐料。
磨磨蹭蹭拿着个小碗徘徊了许久,甚至多夹了一盘水果,她这才回到位子上。
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,祁昀见她坐下,没有多说什么,递给她一条围裙,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。
“……”
段宜娇心里越发不舒服。
虽然知道祁昀和谁有关系都不关自己的事,但吃到一半,她还是没忍住搁下筷子,故作不经意地问:“刚才看到有人来找你,是你认识的人吗?”
祁昀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问,给她夹了一筷子刚烫好的鹅肠:“不认识,来搭讪的。”
如此坦荡的承认反而让段宜娇微哽。
她盯着碗里的鹅肠,声音小了点儿:“那你给她联系方式了吗?”
祁昀像是没听清:“嗯?”
“……算了,没什么。”段宜娇夹起鸭肠送进嘴里,专心咀嚼,不说话了。
她都看到了,也没必要再问一遍。
眼前空掉的碗里又多了一小块虾滑。
“我给她了助理的号码,”祁昀收回筷子,淡声道,“让她有什么事的话先预约。”
“……”
段宜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,嘴里东西还没完全咽下,猝不及防被呛住。
喝口茶水缓了会儿,她神色有些复杂地问:“你平时对待要你联系方式的人都是这样吗?”
祁昀看她一眼,当做默认。
“那你……”段宜娇想问他那上次她要他电话号码他怎么给得那么干脆,话到嘴边又压了下去,硬生生换了句,“……还真挺不解风情。”
祁昀神色从容,反问:“怎样才算解风情?”
段宜娇噎了一下:“……”
男人声线落得不急不慢:“不如待会儿你评价一下?”
“……”
沉沉的尾音似勾着神经,四周的喧嚣变得越发震耳欲聋,段宜娇低头,假装认真吃菜。
-
吃过饭,段宜娇执意自己买单,祁昀便也随她,站在一边等她付钱。
结账时服务员送了他们两瓶饮料,笑说这是情侣福利,段宜娇刚想摇头否认他们是情侣关系,侧头偷眼瞄向祁昀,却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别的反应。
他单手拎起两瓶饮料,另一只手揽在她肩上,“走了。”
段宜娇心念微动,出门时小声问祁昀:“刚才怎么不跟她解释一下,我们不是情侣?”
落在她肩上的手顿了下,把她放开。
“不然呢?”祁昀反问,“你想跟她说,我们是什么关系?”
“……”
荡漾起的情绪被渐渐压下,段宜娇“哦”了一声。
也是,还能怎么解释呢。
正常人都能看出来,他们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。
她不再多说什么,从祁昀手里拿过一瓶饮料,低着头,使劲拧开瓶盖。
因为低头低得太专注,走路时直到被身后人往旁边拉了一把,才注意到眼前直直立着棵树。
祁昀收回拉住她的手,跟着她停下来,修长的身影立在她身侧,等她反应。
虽然脑袋没撞上树,但随着刚才的惯性,段宜娇手里拧开的饮料未能幸免,撒出来一小半,弄得她手上黏黏糊糊的。
段宜娇迅速拧上瓶盖,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思考要不要折返回店里洗个手。
这时眼前伸了一张湿巾过来,已经帮她拆开了。
祁昀还是那副冷眼旁观的表情,垂眸睨着她,“笨。”
“……”
段宜娇接过湿巾,慢慢把手和饮料瓶都擦干净,小声反驳:“也没有那么笨吧……”
只是不小心而已……
祁昀没应声,把她拉到人行道靠里那侧。
……
上了车,段宜娇接到一通电话。
是白落落找的修相机的那家店,当时白落落找人修的时候留的是她的电话,这会儿老板打电话过来通知她相机修好了,让她尽早去店里取。
段宜娇没想到速度那么快,应下之后挂断电话,听见一旁祁昀出声:“和谁打电话?”
“修相机的,”既然说了这件事,段宜娇想了想店的位置,觉得大概顺路,于是又道,“待会儿在嘉奕路那边可以停一下吗?我去把相机取回来。”
祁昀抬了抬下巴,“嗯。”
从店里取了相机回来,确认没什么问题后,段宜娇放松地弯了弯唇。
祁昀余光瞥过来,视线定在她手上的相机上。
须臾,他察觉了什么,眉一扬,“怎么还在用这台?”
“……”
段宜娇摆弄相机的手停下来。
没想到祁昀还能认出来,她生硬地“啊”了一声,想随便胡诌个理由搪塞过去。
脑海里信息一阵一阵闪过,她看着他,张开嘴,最后却僵硬得像背书一样:“因为它算是挺经典的设备了啊……噪声低,动态范围高,固件可以破解……呃,到现在也挺适合深空摄影的。”
段宜娇沉默一会儿,见祁昀还盯着她,欲盖弥彰地又补充道:“……也没有什么别的对深空摄影没意义的功能,所以……”
“可它并不具有不可替代性。”祁昀一语道破,与她目光交汇,“真的只是这个原因?”
车内空气忽然安静。
“……”
段宜娇怔愣了下,嘴唇翕动几秒。
像是一下卸了力,半晌,她很慢地别过脸,抱着相机背对着他,声音闷闷的。
“……不是。”
祁昀目光仍锁在她身上。
察觉到她通红的耳尖,他仿佛明白了什么,眉间多出几分探究的深沉。
……
启动车子时,驾驶座侧边车窗突然响起三声敲击。
短时间的宁静被打破,祁昀不满地看向窗外。
“祁总,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——”
谄媚的男声从车窗打开的一条缝传进来,一张人脸映在窗外,他看不见车内的景象,仍挂着满脸笑意,开门见山道,“关于上次那件事,真的只是个误会,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您,您看您现在能不能听我解释一下?我保证只耽搁两分钟的时间!”
“……”
段宜娇几乎是瞬间便认出了陈治川的声音,原先准备转回来的身子一滞,假装继续看窗外风景,“……没事,你听吧。”
她不想再看见陈治川,但也有点好奇,他还有什么可解释的。
祁昀眯了眯眼,没把车窗压下去。
见车子没有要开走的意思,陈治川面色一喜,急急道:“祁总,那件事我真的不知情,是当时那个女人骗了我,装醉非要我把她送回房间,黄总就让我送她回去了,我以为那就是她的房间……”
“我在公司工作那么长时间,一直都只是个勤勤恳恳的小员工,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肮脏的事呢?我都是听黄总的指挥做事,他们是一伙的,我只是无辜被卷进去了而已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故意压低声音:“……其实,那个女人我也认识,所以才会那么相信她,祁总你可不要轻信那种人,她表面温温柔柔的,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像这样勾搭过多少男人……”
……
听着一窗之隔男人的编排,段宜娇非但没生气,反而慢慢坐正了身子,有点想笑。
……认识了那么久,她居然才发现他是如此没担当且嘴碎的人。
可真是推卸责任一把好手,什么事都是他不知情他无辜,就连哭都哭得理直气壮,大约是自己也相信了自己歪曲的事实,认为自己真的没有错。
这谎撒得实在太过拙劣,她感觉自己多听一秒都是精神污染。
而她身旁的祁昀更是根本没有听陈治川在说什么,嫌吵,不耐烦地拢起眉,问段宜娇:“走么?”
“……稍等,”段宜娇沉思片刻,“可以开一下窗吗?”
祁昀有些意外,斜她一眼,按下车窗。
感觉到眼前车窗被缓缓放下,陈治川表情激动起来,刚想继续开口,眼中便映入了段宜娇看戏一般的神情。
……
扬起的嘴角一下子变得扭曲,他错愕地瞪大眼: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陈治川。”
段宜娇觉得自己喊他全名都已经算是给他面子,她扬了扬手机,好整以暇地微笑,“既然我不可信,那不如,让我们现在来听听录音?”
她那天去找陈治川的时候留了个心眼,全程录了音,不曾想在这里派上了用场。
闻言,陈治川表情再一次崩塌: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段宜娇笑问:“要听吗?”
“……”
陈治川自己明白过来,脸失了血色,许久再蹦不出一个字。
“另外。”
祁昀适时踩下油门,在一旁悠悠开口,“不劳费心,是我乐意被勾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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