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缚
“……好。”
心率恢复正常,感觉到自己慢慢平静下来,段宜娇方才意识到自己与祁昀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,身体触电般一颤。
虽然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,但她仍有些羞赧,挣扎着从男人怀里坐起来,不敢看他:“抱歉。”
身上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与气息,段宜娇浑身都有点发热。
祁昀眼底幽深一片,单手理了理领口,看着眼前女人有些手忙脚乱地调整坐姿,抬手想去帮她整理鬓发,又缓慢收回,“你不用总和我说抱歉。”
段宜娇“啊”了声,轻轻点头。
过了会儿,她撑起身走到窗边,伸头往外观察须臾。
外面早已没有了人来人往,安静而空荡,树影婆娑,黑沉沉的天压下来,却又缀着明亮的星光,像是碎钻洒落天幕,闪着柔和而明亮的光。
戈壁滩的夜空格外旷丽。
“既然要出去,不换身衣服?”祁昀站在她身后,尾音微微扬起,似在戏谑,更似调侃。
段宜娇这才意识到,为了方便,她身上穿的还是一身宽松款式的睡衣,脚上趿着宾馆配的凉拖,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出去的样子。
“……等一下。”看着穿戴整齐的祁昀,段宜娇有点尴尬,连忙折身。
回房间草草换了身衣服,段宜娇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左右端详好一阵,确认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后,才走出房间。
手拉上房门的时候,她停住两秒,回头拿了台相机。
祁昀早已在走廊上等着,见她出来时身上还挎着个相机,眉一挑,什么也没说。
……
走出宾馆,大道宽敞,直通夜幕,白天的各种高大建筑在此刻已经被夜色浸染成一个个黑色的方块,两旁路灯投下抖动的树影,风一吹,四处是沙沙的响动。
开阔的景物总能引人心情也跟着开阔起来,段宜娇放眼眺望,心底方才沉沉压着的动西也缓缓散去。
想了想,她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橘子,递给祁昀:“吃吗?刚才小姨给我带的。”
祁昀接过,段宜娇便不再管,又走了会儿,身边突然伸来一只手,手心里躺着剥了皮的橘子瓣。
段宜娇想也没想直接拿了往嘴里送,酸甜的汁水盈满口腔的时候,才意识到了什么,扭头看向祁昀。
祁昀神色从容,动作熟练得和八年前一模一样。
那个时候也是这样,有的时候她去镇上买东西,回来得晚了,祁昀过来接她,她就递给他各种水果零食,等他拆了包装或者剥了皮,再重新递到她嘴边。
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。
段宜娇腹诽道。
她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,也不愿提醒祁昀,只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样微妙的互动。
明明是一只手就能拿完的橘子瓣,硬生生被她分了三次才拿完。
祁昀怎么没有发现她这样的小动作。
余光里,女人低头专心吃橘子,动作因刻意的小心而带点笨拙,明明穿的是简单的卫衣运动裤,马尾也干净利落,却偏生娇憨得可爱。
她不主动提起刚才的事,他便也不问,脚步刻意放慢了些,将袭来的凉意挡在她的身侧。
手心里的橘子空掉后,祁昀找一旁的洗手池简单洗了个手,回来时,发现段宜娇已经将镜头对准了天空。
“等一下,这个角度好看。”她移动了一下身子,让侧边的叶影探入镜头。
过了许久,她低头翻看一阵,终于露出一个还算满意的表情。
祁昀问:“这是你的工作?”
“算吧,”段宜娇说,“再偶尔给杂志社写写稿,勉强能过活,就是常年翻山越岭到处跑,过得挺粗糙。”
她对物质没有太大的欲望,钱大多花在设备上,在那些小姑娘们都追求漂漂亮亮的年纪,她就连衣服都是拣几年前的每个季节反复循环着穿,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祁昀“嗯”了声,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手上。
几次的触碰让他了解,她的手并不像她的长相那般温软恬淡,虎口处覆着一层很薄的茧,手腕纤细却柔韧,隐含着属于自然的力量感。
此刻那双手放下了相机,拿出手机,开始翻看着邮件。
是她之前那组照片入围一个比赛的通知。
祁昀问:“还要继续往前走吗?”
这是要结束散步的意思。
段宜娇低头望了望地上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,忽然有点儿舍不得。
……如果可以一直走下去就好了。
她抬眸看向前方,小声提议,“走到前面那个公园再回去?”
祁昀颔首,迈开长腿。
段宜娇放下手机,望着祁昀走在前面的背影,眨眨眼,上去悄悄揪住了男人的衣角。
她不敢太放肆,只敢用这样的方式试探着靠近他。
感觉到对方没有抗拒,她心头微松,低着头,小步小步地落在他斜后方。
她看不见男人的表情,所以也看不见祁昀在她靠近的那一刻,微微舒展的眉目。
……
路上,段宜娇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。
她满脑子的注意力都落在祁昀身上,有些心不在焉地接起。
却在下一刻,面色陡然沉了下去。
感觉到身后人停住脚步,祁昀也跟着停下来,询问:“怎么了?”
挂断电话,段宜娇深吸一口气:“……我可能明天就得回泽城去。”
祁昀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-
当晚段宜娇就给邓秀芊发了消息过去,拜托她帮忙安排一下车子。
于是第二天早上,当她还在收拾最后一点儿东西的时候,邓秀芊便敲开了她的房门,笑盈盈地跟她说:“车已经在楼下了,就等你一个。”
段宜娇有些意外:“这么早?”
她还以为邓秀芊会买下午从这边回去的大巴。
“对啊,今天刚把这事儿跟你姨父说了,就听说你姨父的领导办完事儿今天也准备回去,就拜托他们捎你一程了。”
“放心,人家挺随和的。”
说着邓秀芊已经帮她拿了一半的行李,不等段宜娇反应,便替她拿下了楼。
楼下越野开着一扇车门,看见车里坐着的男人,段宜娇自知拒绝不了,只得上车。
邓秀芊还当她是个小姑娘,叮嘱了半天让她不要给祁昀添麻烦,段宜娇硬着头皮一句一句应下去,偷眼看了看一边的祁昀。
男人似在闭眼假寐,心情不错。
司机是个挺年轻的小伙,和段宜娇年龄相仿,还挺健谈,一边开车一边和段宜娇搭话。
段宜娇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上两句,颇有种相谈甚欢的感觉。
正说着,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圈热意环绕。
她下意识看向祁昀,男人仍是那副假寐的模样,阖着眼,五官轮廓在从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下锋利而清晰。
“哪一班航班?”他问,声线平稳中藏着点微不可查的刻意。
段宜娇低头打开手机,另一只手缓慢脱离他的掌控,把航班号报给他。
祁昀掀了掀眼皮,淡淡道:“很巧。”
“……”
应该只是巧合……吧?
段宜娇想。
毕竟头等舱和经济舱本身也见不着面,他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。
直到登机前收到升舱成功的短信,段宜娇越发迷茫起来。
当跟着登机牌的指引,看见自己身旁坐着的熟悉身影时,她开始沉默。
男人似无所觉,绅士地帮她放好行李,再一次重复:“很巧。”
这次段宜娇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。
嗯。
是挺巧。
-
有祁昀在身边,段宜娇不敢做什么特别大的动作,空姐过来询问午餐时,她随口点了份回锅肉。
然后感觉身边人似乎皱了皱眉。
段宜娇这才后知后觉,这个东西,好像是祁昀最讨厌的一道菜。
“……”
这样做,会不会显得她有点像在故意挑衅。
菜上来后,段宜娇暗中观察了会儿祁昀的表情,最终准备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把这一餐解决,好让那人眼不见心净。
却见男人伸了叉子过来,十分自然地把菜里的青椒都挑了出去。
外面餐馆通病,做什么都爱放青椒。
而段宜娇不爱吃青椒。
挑完以后,他直接将自己的叉子搁在了她盘边,一言不发地继续吃自己的。
即便是在有些简陋的条件下,男人吃饭仍慢条斯理,优雅得体。
显得在一旁盯着他的段宜娇有点儿呆。
以他们现在的关系,他这两天对她是不是有点……太好了?
——又或者,其实与她无关,这只是他这么多年养成的,对待自己身边女人的习惯反应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段宜娇心里顿时冒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酸溜溜的。
不愿去深想那么多,怕又是自作多情,她吃好了就抱着毛毯,躺下睡了过去。
睡得迷迷糊糊间,段宜娇感觉自己盖脸上的毛毯被掀开,呼吸顺畅不少。
眼前光线亮起来些,她有些不满地再一次把毛毯盖过头顶,似乎听见身边人低低笑了声。
以为是梦,她继续睡了过去。
毕竟再遇那么久,她还真没见祁昀对她笑过。
-
下飞机时,段宜娇又收到一条短信,走出到达口的时候,她飞快跟祁昀说了声“再见”,脚步加快许多。
祁昀长腿迈出两步,轻松跟上她,侧头问:“坐我的车?”
段宜娇有点儿着急,想了想机场这边等出租车要排的长队,点点头。
祁昀的车在地下停车场,车子启动,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两下,问段宜娇:“去哪?还是蓝光大厦?”
“不是,”段宜娇摇头,系好安全带,说了个地名。
祁昀了然,驱车将她送到另一栋大厦楼下。
车停在路边,人行道人来人往。
段宜娇下车时,祁昀忽然叫住她。
她刚打开车门,闻声扭头,便被捏住下巴,半个身子又被往回带了带。
刚打开一道缝的门被轻轻合上,没合死。
……
段宜娇被迫调整了一下姿势,仰着脖子与祁昀对视,窗外来来往往的人从车旁经过,光线被遮挡住又亮起,明明暗暗。
她知道车窗上贴了特殊的膜,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景象,但有声音自没关严的门缝间传进来,吵吵嚷嚷地刺激着神经。
段宜娇红着耳朵,挣扎着想去把门重新关一遍。
祁昀没给她这个机会,拇指指腹从她唇上摩挲而过,垂眸懒洋洋端详片刻,似漫不经心地问:“涂口红了?”
男人声音低沉微哑,指纹不疾不徐擦过唇瓣,激起感官一阵颤栗。
段宜娇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好像很喜欢用这样强势的动作对待她,游刃有余地带着欲色,让她无力挣扎,却又忍不住甘愿受他摆布。
段宜娇下唇还被轻轻按着,只能声音含糊地答:“没有……”
她不是个喜欢化妆的人,更何况今早一起床就是收拾东西出门,哪里有这个功夫。
祁昀动作微顿,似是满意地眯了眯眸。
段宜娇忽然感觉下巴被捏得重了些。
祁昀俯身过来吻住她,眼前斑驳光亮被阴影覆去。
晕乎乎地被掠夺呼吸,她睁大眼,又羞得迅速合上。
车里只剩下浅浅的窸窣声,闭眼前,段宜娇似乎看见了他眼里她的影子。
……
这一吻比先前的要温柔一点。
吻毕,段宜娇抹了抹亮晶晶的嘴唇,动作有些迟缓地下车。
“还想再来一次?”祁昀在她身后,不紧不慢地问。
段宜娇背脊一直,钻出车里的下一步便反手合上了门。
慌乱间,她摁亮了手机,意外看到一条新的短信提示,随意点开后,表情倏地微变。
……
后备箱关上的声音响起,车里回归寂静。
祁昀没有直接离开,而是望着段宜娇的背影,开车跟在不远处。
然而远远的,他看见原本应该走进大厦的女人,在转过一个转角后,又在路旁重新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出租车启动,朝着相反的方向远去。
……
将一切收入眼中,祁昀察觉到什么,神色突然淡了淡,调转方向,跟在了那辆出租车后面。
她有什么事需要这样瞒着他?
直到那辆车停在一家咖啡馆前面。
段宜娇从车里出来,提着行李推门走了进去。
透过玻璃窗,能看见女人往里张望了一下,并没有多做犹豫,便径直走向一个靠窗的位置。
对面等待的是个高瘦的男人,见她走来,笑得英俊儒雅。
“……”
祁昀捏住方向盘的手骤然用力几分。
在观察几秒后,他蓦地冷笑一声,踩下油门,扬长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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