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梦(一)
陆梨欢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懵的,她不是好好地在睡觉吗?现在这个陌生房间在哪里?她抬头环顾了下周围。
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几张关于医学的安全提示,鼻尖陌生的消毒水味提醒着她这里似乎是医院?
还没等陆梨欢反应过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,隔壁就传来的几声对话,听声音还有些耳熟?
——“沈榆川,又不吃药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年轻男子气急败坏地直呼另一个人的名字。
动静沉下去一会儿,才缓慢传来另一道更为虚弱的声音:“……我想回国。”
陆梨欢耳尖一动,显然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鱼鱼和清源哥的声音?
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吃药?鱼鱼生病了吗?她怎么不知道?
陆梨欢着急,可偏偏一头雾水,她甚至没发现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。
直到一抬手竟穿过了面前厚厚的墙,她才愣愣看着自己的手以及飘在半空的身子。
“是在做梦吗?我怎么看起来灵魂出窍了?”她小声嘀咕了句,有些惊奇地学着电视剧里的鬼魂一样在半空飘来飘去。
“回国?你现在这样怎么回国?”沈清源重重合上病历本,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形销骨立的人。
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,气氛又越来越严肃。
陆梨欢也顾不得现在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穿越了,循着声音传来的位置飘了过去。
等看清病床上安静坐着的人后,她就愣住了。
是沈榆川。
但却是比她印象里要年轻些的沈榆川,可同时,也更加瘦削病弱,他看起来很不好。
陆梨欢情不自禁飘近了一些:“鱼鱼……”
病床上的人顿了一下,若有所感地抬头朝她在的位置看过来,视线扫过她,两秒之后又皱着眉移开。
他看不到她?也听不到她声音?
“和你说话呢?”沈清源无奈站起。
沈榆川不知想到什么,无力地扯了下嘴角:“嗯,听见了,你当我没说吧。”
也对,他回国又有什么用?她身边已经有另一个人陪着了。
沈清源看着他那样,心里又不太好受。
自从绑架那件事之后,沈榆川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了需要出国治疗,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的问题都有了加重的趋势。
他也知道他想回国是为了什么,无非就是想去偷偷看那个小姑娘一眼。
“我问过了,她很好,有齐……有她朋友和家人陪着,那场绑架对她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心理阴影,已经出院了,所以你可以安安心心待在这边接受治疗了吗?”
听了这么久,陆梨欢总算搞明白目前的情况了。
她这是……莫名其妙来到了当初被绑架的那段时间?
之前是听沈清源提起过,鱼鱼为了治病在国外待了很久,看来就是这时候吗?
“她没事,那就好。”沈榆川应了句,苍白的脸色比起刚刚松了些许。
沈清源只想掐着他的肩膀让他清醒点:“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,再抗拒治疗,菩萨来了都救不了你。”
沈榆川这会才二十出头,单薄的身体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了些,头发乖巧垂在额头上时就像个青涩的高中生。
再加上他此刻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,显得整个人更加没什么血色,落在陆梨欢眼里就是一个小可怜。
哪怕知道沈清源是担心沈榆川,她还是忍不住凑近一点:“清源哥你别凶小鱼啊。”
沈榆川正皱着眉想推开沈清源的手,不知为何动作突然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沈清源收回手。
沈榆川转头,定定盯着陆梨欢在的方向看了许久 久到她差点以为他已经看见自己了。
“鱼鱼?看得到我没?”她咬咬唇,朝他招手。
遗憾的是他盯了一会就移开了 还是看不见她。
“看什么呢?”沈清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墙角那里空空如也,哪有什么好看的。
沈榆川垂了眼神:“我总觉得,听见她在喊我。”
“谁?这里就我们两个人,你听见谁喊你?”沈清源忽然觉得背后发凉。
哪怕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但在医院说起这种话题,难免让人不寒而栗,头皮发麻。
“没什么……”
话说出口后,沈榆川自己都有些想笑,他眼神黯然。
此刻,她和他隔着几万公里,或许只是他的幻想。
“你别胡思乱想 好好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沈清源出去之后,把门带上,病房里除了时钟慢慢转动的声音外,安静地可怕。
陆梨欢听见沈榆川刚刚那句话时快激动疯了,连忙喊了好几句“鱼鱼” 沈榆川没什么反应。
“什么嘛 还是听不见啊。”陆梨欢有些气馁托腮看着他。
沈榆川在床上坐了半响,忽然撑着身子起身,抬手是袖子滑落到手肘处
陆梨欢这才看发现他藏在长袖下的胳膊上有密密麻麻的针口。
一个针口在皮肤上是小到肉眼没办法轻易察觉的。
可若是一堆的针口,就会连成一片,泛起乌青,让人想忽视都难。
哪怕沈榆川这会听不见,她也忍不住颤着哭音问他:“很疼吧鱼鱼?”
他听不到,自然也没回答,只是挪动着身体到了窗户的位置,静静看着挂在天上的月亮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陆梨欢抬手抹了下湿润的眼角,不知道为什么,现在的沈榆川总让她有种抓不住的感觉。
就像是他正在看的天边月,看似存在着,温柔地洒下片片柔和的月光。
可不管你如何用力合拢掌心,也没办法长久地留住它。
她不喜欢这种感觉,也不喜欢此刻死一般的寂静。
夜渐深,风开始带上一丝湿凉,哪怕现在处于一种灵魂体的状态,她都觉得有点冷。
“鱼鱼你在看什么啊,已经看好久了,回去睡觉吧。风开始大了,你本来身体就不好 别吹感冒。”
“关窗关窗 不准看了,好晚啦。”
陆梨欢碰不到实物,就算她一个劲儿地推着窗户想关上,也是在做无用功,看起来倒像个扑棱翅膀的小鸭子。
沈榆川耳边还回响着沈清源刚刚说过的话。
他们说的对,梨梨现在很好,,就算没有他,她依旧有爱她的家人和朋友,依旧有人陪在她身边。
他的存在,反而给她带来的是未知的危险和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。
不如就这样吧,安静地从她的世界离开,或许才是最好的。
窗户外,漆黑的夜空像是蛊惑水手的海怪在无声地诱导他踏出来,跳下去。
沈榆川眼神动了下,扶在窗户上的手微微用力,出神之际,突然有股与夜风吹向截然不同的微风扑面而来,轻柔到让他恍惚。
那种被她看着的错觉又来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病得更重了,但此刻他忽然想再等等。
再等等吧。
他对自己说。
等自己对她真的一点用也没有的时候,再去死吧。
陆梨欢不知道他内心想了些什么,发现他乖乖关窗回去睡觉时 还欣慰地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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