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第十七节 迎新年
小太阳岛。玻璃城。玻璃城堡。
再次回到玻璃城堡,晶晶继续做着之前在这里做的事。没有增加的活动,也没有减少的节目,同她多说话的人还是那几个,老师,师母,花骨朵,千金,喜鹊,摇篮,总管家,偶尔再多个医生,或护士,或美女院长。
十二月底,晶晶给教官方秀义写了一封信。
教官:
最近好吗?
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今年过年,我不用再把自己藏到城市图书馆了。因为木子老师请我继续留在他这里过新年,而大家长也同意了。
前几天,我回家了一趟,一是回去看看家业和阿姨,二是希望大家长能够当面同意,我继续住到老师家中。
回去后,我知道的第一件事是阿东回了老家,是大家长把他逼走的。
在家住了好几天,终于得到大家长的同意,能再回到老师家后,我就又很快离开了。
只是,我一离开,就见不到阿姨和家业了。
我要再住进木子老师家中这事,阿姨听到的时候比我还开心。她说,我住在这里有人照顾,总比流浪外头无人照管强。我知道,她说这话,是因为心里头不满意大家长曾经对我的安排。
现在,我又住到了玻璃城堡,老师一家人依旧待我如初,不,应该是比从前更好了。
千金,花骨朵,摇篮,她们都非常喜欢我,特别是摇篮,每天晚上,她还是会送一束花给我。
有一次,我问她,为什么晚上送花,不是白天。
她说,小姑姑白天太忙了,没空收花,所以我想晚上送。
回来后的这几天,除了练功夫,抄文章,我还是继续帮忙照顾师母。
我来这么久,不管是陪着师母说话,还是替她按摩,她始终是没有任何反应。虽然她睡着了,但我们大家都相信,她还是醒着的。所以,我也同其他人一样,继续当她还醒着,只是不能说话而已。
照顾师母,是我唯一能报答老师的方式,不能松懈,不能马虎。而美女院长还是严格要求于我,做得好才让我继续做下去,做得不好,她会随时让我走开。
谢谢美女院长的悉心教导,我到现在都没有给过她机会,说让我走开的话。
教官,我做得很好,是不是?
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,我没有再给任何人惹麻烦,日子也过得很平静,没有任何的战斗,没有任何的伤害。
那么,教官,你在那边,过得还好吗?
教官,不知道为什么,出来后的我,丝毫不想念大家长那边的那个家。
偶尔,我会想起家业,还有阿姨,不知道这个新年,他们会过得如何。
我想他们应该过得很开心,家业喜欢放烟火,迎新年时,他可以随心所欲,想放多少烟花都行。他还喜欢去游乐场玩,再有阿姨带着,他又可以不顾不想大家长的警告和教训,想玩多久都行。
只是他放松下来欢乐游玩的场景,我没有机会再见到,这对我们来说都是遗憾。
现在,一想起家业,我还会想起大家长是如何当着我的面,教导他不要跟我走太近,尤其是在外边。
大家长一直都在想尽办法,掩饰我的身份。但是,家业不能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,他只能强迫自己,接受我是一个佣人的女儿,这个不是事实的事实。
我想他长大了会懂的,只是希望那个时候,他不会对我生疏。
教官,这段日子我一直都过得很好。你呢?期待你的来信。
晶晶
1X年12月20日
在这里的每天晚上,晶晶还是会收到一朵白色的玫瑰花。
这样照顾师母的日子,一直持续到小少爷放寒假回家。
从十二月二十六号到次年三月九号,是小少爷放假在家休息的日子。
小少爷回到了家中,自然照顾师母又多了一个人。
对于小少爷的加入,晶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,只想着既然他是师母的儿子,他来一起照顾师母是应该的。
以前三个人在一起的画面,变成了四个人在一起的画面。
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,如果不说明各自的身份,对外面不知情的人们来说,俨然出行的就是一家人。
但这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倒也奇怪,说话的只有男主人,其他人则全部侧耳倾听。
小少爷总是找机会跟晶晶单独聊聊天,然而这种机会却是没有,晶晶还是跟之前一样,很多时候只想一个人待着。
今年的最后一天,木子老师带着一家三口,在十一管家的家中度过。
虽然晶晶已经来玻璃城堡有了一小段日子,但是除了对总管家李叔的情况熟悉一点外,其他管家她是一个都不了解。
这天的前一个晚上,晶晶从小少爷手中收到了六套新衣服。
对于小少爷的心意,晶晶刚开始是打算拒绝的。但小少爷说,这是他这个师兄对她这个师妹的照顾,她一定要收下。
听到小少爷的话,晶晶犹豫了起来。
花骨朵见状,又在一旁规劝了起来,如果晶晶不收,那小少爷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,师妹一定不能拒绝师兄的新年礼物,这是规定。
师妹一定要收师兄的礼物,这是谁规定的。
花骨朵回答,校长规定的。
有这样的规定吗?不过师兄送出来的东西,她这个师妹该怎么找个理由拒绝呢?还是,收下吧。
收下礼物后,晶晶很认真地对小少爷劝告道:“请小龙以后,不要再送这样的礼物了。”
见晶晶收下了自己的礼物,脸上有些忧愁的小少爷,瞬间变得快乐了起来。
至于以后,这样的礼物还是不要再准备了。
晶晶能够收下这份礼物,小少爷知道她是看在父亲的份上,不是真正出于本心。
六套新衣服都是小少爷亲自设计出来的:一套是墨绿色长袖露肩连衣裙(丝巾系在领边,胳膊处打结),一套是蓝色V领短袖长裙(领下边镶有一颗红宝石),有三套分别是玫红色,浅蓝色,白色的“心”领长袖长裙(领边系丝巾),一套黑色圆领无袖纱裙(腰部系一条小星星吊坠腰带)。
在马上要去拜访十一管家的时候,穿着新衣服,晶晶的心中还在想,十一管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,他家中还有谁,在他家的时候就算是闲话一句不说,但礼貌打声招呼总还是需要的。
可是偏偏除了对十一管家和十一管家夫人,以及他们的孩子千金有点印象外,其他的人她全部都不认识。
在路上,坐在车里,晶晶准备向老师打听十一管家的家庭情况。
可在晶晶开口前,小少爷却主动问她,想不想听听有关十一管家的故事。
小少爷的问题问得非常恰到,这正是晶晶想知道的。
不用多想,晶晶便给小少爷一个明确的答复,她非常想知道十一管家的故事。
于是,一路上,小少爷就跟晶晶讲,他所知道的有关十一管家,及其他家人的故事。
听故事的时候,晶晶非常专注,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少爷的眼睛,望了好长时间。
晶晶的专心,弄得小少爷讲话的时候,显得比平时紧张一些,还有些拘束,生怕说错一个字。
快到目的地,晶晶想知道的人和事也都一一知道了。
最后,小少爷问父亲,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。
木子老师回答,他说的非常好,自己没什么可补充的。
到十一管家的家后,老师和小少爷先后向十一管家,以及他的家人一一亲切问候。
接着,晶晶也向他们一一礼貌打招呼。
问候完后,一家四口受到主人家的热烈款待。
看到晶晶,千金特别高兴,立刻将她拉到自己的房间聊天说私话。
俩人坐在一起,其实就是千金在说自己的成长故事,晶晶听着。
木子老师和小少爷则带着邵琳夫人,同其他家人高兴地,围绕家人的健康,以及玻璃城堡和十二个城镇的发展攀谈起来。
晚上,所有人坐在一起守候新年的到来。
新年到来的那一瞬间,屋外绽放的烟火绚烂夺目,屋里的所有人都兴奋激动不已,互相道贺新年快乐。
但很快,晶晶却陷入苦闷中,因为这个新年不属于她,她本不属于这里。所以,她不知道在大家欢乐的时候,自己表现出来的感情,应该也是欢乐,还是其他什么。
千金想拉着晶晶出去,一起玩火焰棒。
晶晶拒绝了,说,她累了,要去睡觉。
在看到晶晶一如既往十分冷漠的面孔后,千金的热情也消退了,她送晶晶回客房休息。
躺在客房的床上,在没有一个外人在场的时候,晶晶将自己的整个身子藏进被窝里,暗自落泪,无声痛哭。
尝到自己咸咸的泪水,晶晶知道,终于又过去了一年。
晶晶回房后,站在屋外看烟火的木子老师握着邵琳夫人的手,问道:“你说,我带晶晶到这里来,是对的,还是错的?是不是让她一个人待着更好一些?好像这样,她更难过了。”
邵琳夫人不语。
木子老师叫来千金,嘱咐她明早见到晶晶,问她明天还想不想跟着他们,如果她不想,可以把她先送回去。
听完木子老师的话,千金点头答应照做。
第二天早上,晶晶再次换上一套新衣服。
打开房门,晶晶又看到了门口放着一朵白玫瑰花,她弯腰将它拿了起来。
这又是谁送的呢?每天早晨,她总是能收到陌生人送过来的白玫瑰。奇怪,到底是谁呢?
算了,干嘛去探究。
十一管家的夫人过来,瞧见站在门口拿着花看得出神的晶晶,便走过来笑着问她,“晶晶,你拿着花,是要做什么呢?”
“不做什么,我只是在想,这花是谁送的?”晶晶看着花说道,而后她又抬起头问道,“夫人,您知道这花是谁送的吗?”
“我不知道这花是谁送的,但我知道这花是谁种植的。”夫人笑着说道。
“是谁种植的?”
“是我种的,这片土地的花都是我种的。怎么样?你喜欢吗?”
“不知道喜欢不喜欢,但看着挺好看的,只可惜我带不走,只能把它留在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带不走?你要是喜欢,我可以帮你养在小花瓶里。你回去的时候,把小花瓶带走就行了。”
“这个方法好。以前我也经常收到这种花,只是一到晚上,我再看它们的时候,它们就谢了。”
“花,最后总是要谢的。”
“那您有什么办法,能让它不谢吗?”
“我可没有什么办法。”
“对之前那些凋谢的花,我最后都会把它们放到大海里去,让海水带走它们。其实那些凋谢的花,我也是挺喜欢看的。不过我最害怕看到的,是那些枯萎的花。”晶晶露出一丝丝微笑充满遗憾说道。
“我没有办法让花不谢,但我有办法,让凋谢的花最后不变枯萎。”
“夫人,请问您的办法是什么?”
“把那些快凋谢的花,制做成标本不就行了吗?”
“制做成标本?”
“是啊,做成标本,这样它们永远都不会枯萎。这花,要不你就留在这里,等我把它做成标本,我再给你送过去?”
想了想,晶晶有些于心不忍,便讲道:“这花有它自己的生命,从绽放到枯萎,是它生命存在的规律。我这样做,是不是不好?”
“晶晶,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“它们本该有它们的命,我不该私自去控制。算了,我还是留着它吧,纵使看着它枯萎,我还是觉得它是快乐的,因为它曾经傲立绽放过,我看到了。”
说到这,晶晶低头闻了闻手中的花,又笑说道:“不管是谁送的花,我都要谢谢他。谢谢他让我在这最美好的早晨,看到这么好看的花,还有闻到这么香的香味。”
这时,千金过来了。
千金是来问晶晶,今天是否还愿意同大家待在一起。
晶晶当然说是愿意。
“虽然我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,但是我是非常喜欢同师母待在一起的。她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我的心只跟着她走。”这是晶晶的心里话。
听到晶晶的心声,站在身旁的俩人相视一笑。
在新年的第一天,大家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,那就是去墓地祭祖。
本来同木子老师,邵琳夫人,小少爷祭祖的是十一个管家及其他们的家人,但晶晶的一句心里话让老师有了另一个想法,他要带着晶晶一起去祭祖。
玻璃城堡的领导人要带着一个外来女孩去祭祀祖先,十一个管家及其家人无一个人说不同意。
他们一致同意的心中理由是,晶晶不是一般外来女孩。既然领导人喜欢,带着也无妨。
去墓地祭祖是大事,当然要好好操办,所以花掉了一整天的时间也是值得。
从早上七点吃完早饭出发,到墓地向祖先一一祭拜后,时间就到了下午五点。
从墓地祭拜回来后,一大家子人全部聚在主屋的大厅里头饮宴。
晶晶不喜欢这样的热闹,在向木子老师说一声告辞后,她就回了自己的屋。
晶晶走后,木子老师对一直跟在身旁的总管家,说道:“你觉得今天这事我做得对吗?”
“要是绍琳还能说话,我想她会说,‘只要是你决定的事,我都支持你去做。’”总管家恭恭敬敬回答道。
“谢谢你们这般款待晶晶。”说着,木子老师举杯,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“其实,到现在,我还是没有看出来,晶晶哪个地方最像绍琳。绍琳,我是看着她长大的,她的脾气还有她的想法,我是最清楚的了。可能跟晶晶接触得少,我对她还不够了解吧。”总管家端着酒杯回忆说道。
听着总管家说着他的心里话,木子老师露出淡淡的微笑。
见木子老师没有反驳,总管家继续说道:“反正,我总觉得她们是两个人。无论是从各自身影上看,还是从各自的想法出发。我都觉得,晶晶是晶晶,绍琳是绍琳。”
“晶晶当然是晶晶,绍琳当然是绍琳,这个我是不会弄错的。晶晶,你是没有仔细看她。有一天,你会发现,晶晶的身上,有绍琳年轻时候的影子。她们最相像的地方,不是长相,也不是思想,而是一种气质,只有王族身上才有的高贵与纯净的气质。”
“这个……我还没有看出来。不过我知道,你对晶晶,一直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。”说完,总管家饮进杯中的酒水。
这时候,小少爷走了过来,他问木子老师:“爸,明天晶晶会同我们一起出去拜年吗?”
“会。”木子老师笑着答一句。
小少爷得意笑一笑,说道:“晶晶穿上身的衣服是我设计出来的,很漂亮,是不是?”
“原来是你设计的,怪不得了。”说着,木子老师会心一笑。
“是。”
“新年到了,晶晶是该穿新衣服了。”
“我送的衣服有六套,希望晶晶她都喜欢。”说着,小少爷变得有些激动起来,手不自觉抖动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接着,木子老师又转过脸对总管家说道,“小龙越来越会待客了。”
“是。”总管家笑着说道。
接着,木子老师走开。
小少爷又对总管家说道:“李叔,你知道吗?当初送衣服的时候,我还挺害怕的。害怕晶晶知道是我做的,反而不会收,也不会穿上身呢?”
跟晶晶有关的事,小少爷总把结果往坏的方向想。
“看着小少爷长大,我还没见到过,谁会令小少爷感到害怕呢?这晶晶到底有什么本事,竟让你把自己藏得这么深?”总管家笑说道。
“我是被打害怕了。”小少爷笑着说道。
那天,小少爷被晶晶打的场面,因为当时门没有关上,在不远处刚好路过的总管家恰好看到了。
只是后来,小少爷求他守住这个秘密,总管家才没有将这件事告知木子老师。
留意到身旁没有其他人,总管家笑一笑,轻轻说道:“她打了你,你还笑得出来。”
“我不生气。”小少爷又笑着说道。
而后,俩人又融入到热闹的场景中,不再提起晶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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