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第八节 王夫人
筱诺夫人本是外嫁,但这回是以内嫁的身份回来主持家事,可是她又并没有携带家眷回来。所以大家一致决定,在老头子的丧礼上,王家外嫁女儿的家眷一律不出席。
王家嫁娶都有自家的规矩,嫁女,有两种形式,分内嫁和外嫁。
内嫁,王家同时管教并约束嫁出去的女儿和女婿,以及他们的孩子直至他们离世,再到下一代,也就是从外孙的后一代开始,王家将不再参与他们的家事。女儿的一家既然归王家管教,那么女婿家的任何一个长辈或亲戚,都不得插手管理女儿一家人。
外嫁,王家只管嫁出去的女儿,不管女婿和孩子。但在女婿和孩子名誉受损,生命受到威胁之时,王家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插手处理。
对于王家娶进门的媳妇,王家任何一个人包括丈夫在内,都不准插手媳妇娘家(养育媳妇的家人)或是母家(生育媳妇的家人)的任何一件事,除非有人名誉受损或是有生死威胁,王家不得不插手处理才会适时过问。
王家陵园。
陵园内有堂屋归去来,供奉先人牌位和画像的荣耀塔,还有连通王家大宅的东陵洞。
老头子逝世时一百零二岁,生前交代的最后一句话是“谁都不许哭”,所以在他的丧礼上,不能听到哭声。
举办老头子葬礼的第六天,筱诺夫人觉得有点累,就坐到归去来其中一间房休息。
休息的时候,穿着粗布孝服的筱诺夫人,隐约听到外边有哭声,心想嘱咐多次谁都不许哭,是谁这么不守规矩。
筱诺夫人低声询问待在身边的宋管家,是谁在哭。
旁边也穿着孝服的宋管家回复道: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朝门外扫一眼后,宋管家过来说道:“是苹大爷家的王夫人。”
王夫人是苹大爷的原配,伊一的生母。
听完,筱诺夫人面无表情说道:“别再让老头子听到哭声,把她赶远点!”
宋管家照办。
被人架到足够远的地方后,毫无顾虑的王夫人,便躲到一旁放肆痛哭起来。
紧随其后的苹大爷看着这个场景,气急败坏教训道:“这是老头子的丧礼,你哭什么,哭给谁听?”
“我哭自己的女儿怎么就不行?王小苹,伊一也是你的女儿,她没了,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伤心吗?”
穿着一身粗布白衣的王夫人失控吼叫道,可眼前人的所做所为更让她气愤。
“可这是老头子的葬礼!”穿着家侍女特制的麻衣孝服,苹大爷义正言辞喊道。
“啊……”
泪流满面的王夫人只得用手帕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,闭上眼睛在心底里默念不要失态,她要保住女儿那最后一点颜面。
王夫人身形消瘦,脸色也不太好,右手无名指一直佩戴着珍珠戒指,这枚戒指是她的结婚戒指。她将戒指这般佩戴法,是向世人展现,她的婚姻正处于合离状态,丈夫还活着,终生不改嫁。
看着令人厌烦的面孔,苹大爷继续生气说道:“十几年了,从来不见你去东宫陪陪伊一,她走了,你再伤心,她也感觉不到。”
“要不是王家的规矩多,我会和自己的女儿都十几年了,也见不上一次面,说不了一句话,甚至连封信都接收不了?”红了眼的王夫人哽咽着说道。
这个时候,孝服在身的乃昔夫人也跟了过来,站在王夫人跟前,趾高气昂说道:“王夫人,我敬重您,也喊您一声王夫人。王家虽然规矩多,但它能成为国内第一大家族,靠的就是这些规矩。王家的规矩,我们大家都能遵守,为什么你不能?倘若这十几年来你好好守家规,你跟伊一也不会永远都没见上一面?又何至于等到她入土了,你甚至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?”
奶昔夫人是伊一小姐的继母。
看不得一个后来的人在她面前指手画脚,王夫人毫不留情面,唾弃道:“白乃昔,在王家,轮不到你来教训我!在我面前,我没让你说话,你就永远给我闭嘴!你知道的,这,也是王家的规矩!”
王夫人几句话,就镇得乃昔夫人低下头,不敢出气更不敢出声。乃昔夫人清楚自己的身份,自觉退到一旁,生怕真把她惹到了。
但是,乃昔夫人这回确实是惹到了王夫人。
王夫人带着悲伤又带着嘲笑的口气,缓缓说道:“当年,我把伊一交给老头子的时候,老头子说过,只要我不再嫁,我可以永远尊享王家媳妇的一切荣耀。”
瞧着乃昔夫人不敢再造次,王夫人继续攻击道:“可是,我还要他答应了我一个条件。那就是,无论我与王小苹百年后合葬与否,除了我,王小苹的任何一任夫人,都不能入葬王家陵园。我这个王夫人在失去女儿正悲伤的时候,乃昔夫人,我不知道,你在得意什么,又在炫耀什么?”
王夫人带来的这个晴天霹雳,已然让乃昔夫人站不住脚跟,若不是有苹大爷在旁搀扶着,她恐怕早已瘫倒在地。
看乃昔夫人错愕的反应,王夫人猜到苹大爷跟她隐瞒了这个事实。
乃昔夫人崩溃,冲苹大爷冷笑道:“我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,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个。原来,我从来都不是王家的媳妇。乃昔夫人,也只不过是别人看在你的面子,对我的一份尊重而已!白乃昔,只是你的夫人!”
乃昔夫人百年后不得入葬王家陵园,意味着她只是名义上王家的媳妇,实际上她并没有得到王家,这个大家族所有成员的认可。
至少那些入土的先人,还有同守家规的后人,都无法承认家族中还有她这个乃昔夫人。甚至在族谱中,关于乃昔夫人的记载,也将是寥寥几笔带过。
苹大爷做不出任何解释,他也没法去解释,更加没办法去改变这个事实。
苦笑过后,乃昔夫人慢慢推开苹大爷护住自己的双手,面如死灰轻声说道:“不要碰我,永远都不要碰我。”
说完后,乃昔夫人又慢慢朝归去来走去,苹大爷带着愧疚紧跟其后。
望着俩人渐渐远去的背影,王夫人带着悔恨,朝天哭喊道:“伊一,原谅妈妈。”
不知为何,乃昔夫人一直都很不喜欢伊一小姐,她自己也说不出缘由,就是不想看到她。所以,俩人的关系一直很冷淡。
伊一小姐走了,乃昔夫人才有些后悔,在她生前,自己没有好好跟她说说话。往后,不会再有人替她说话了。她已经把整个王家的人,都得罪了。
苹大爷顾及乃昔夫人的感受,也故意少跟伊一小姐亲近。对于伊一小姐的离开,苹大爷没有多大情绪上的波动,仿佛走的只是一个,自家的晚辈而已。
乃昔夫人长得并不漂亮,人也不够聪明,单单这两样,都不能跟王夫人比。
可是,乃昔夫人就是有魅力,能让苹大爷的眼神只停留在她身上。
旁人都不明白,为什么苹大爷会对乃昔夫人情有独钟。感情的事,真是没人能解释清楚。
伊一小姐走了,老大哥告诫苹大爷,为了他的几个儿子,他们夫妻俩往后不要闹什么幺蛾子,否则一家子人都被赶出去,谁也保不住。
苹大爷哪敢闹,他是怕乃昔夫人闹,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她,那个残酷的事实。如今,他只能尽力补救他对她的亏欠。
夜幕当空,宋管家告诉筱诺夫人,庆宇少爷走了。
筱诺夫人淡定反问,庆宇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交代。
宋管家便将庆宇少爷的遗言,一字不差汇报出来。
听完,筱诺夫人吩咐宋管家,把庆宇少爷的遗言都记下来。
宋管家回复,是。
接着,筱诺夫人又吩咐,把庆宇少爷和宝儿夫人的身子都送到这里来,办完老头子的丧礼后,她再代替小莹办他们的丧礼。
宋管家照办。
庆宇少爷没走,宝儿夫人不能先入葬,所以她的尸身一直都放在医院里。
宝儿夫人本可以先火化,但庆宇少爷自知他也活不了多久,就想着俩人到时候一起火化,然后埋在一起,永远不再分开。
处理完丧事后,回东宫前,筱诺夫人跟着庆贤太爷去了趟医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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