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第六节 姚阿琪
阿东的租房。
换完衣服从里屋出来后,阿东问晶晶,她怎么想着要到这里来住几天,是不是又离家出走了。
阿东说这话,口气明显带有开玩笑的成分。
“今晚,大家长要在家里举行大家庭大聚会。很明显,这种场合绝对不需要我在,所以我就自觉的先行离开了。”说完,晶晶拿走阿东手上的脏衣服,准备去洗。
“每年你都不会出现?”阿东瞪大眼睛问道。
“每年都不会出现。他们想见的人,要问候的对象是王丽芝王董事长,不是林晶晶。我,是不会引起他们关注的,而我此时也不想去关注他们。所以,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口舌之战,我绝不能在场。”
说着,晶晶将衣服弄到盆里打湿,然后开始清洗。
看看手表,吃晚饭的时间到了,阿东便问晶晶:“今晚想吃什么,你决定,我来做。”
“面条。”晶晶干脆答道。
收拾了整间屋子,晶晶发现这里能拿来煮着吃的东西,就只有面条。她不愿阿东再跑下楼买什么东西,中午自己吃的就是面条,晚上她还愿意再吃面条。
晶晶想吃面条,阿东二话没说就进厨房下面条。
只是家里备用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,就是能用来调味的小料都没有。阿东想跑下楼再买些东西上来,但晶晶发话了,她就想吃清水煮的面条,他就只得照做了。
洗好衣服后,阿东特意为晶晶煮的清汤面也出锅了。
俩人开始吃面条,阿东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自责万分,想着晶晶难得过来一次,他竟然用这个来招呼她,他的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。
“阿东,你看你这是什么表情,好像生活欠了你什么似的。你有工作,有工资,有饭吃,有屋住,还有我陪着,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晶晶边吃边对他说道。
“晶晶……”
晶晶放下筷子,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,说道:“吃饭吧,这么好吃的面条趁热不吃,难道还吃冷的?”
说完,晶晶又开始大口大口享用美食。
阿东放下筷子,望着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晶晶,还是有些难受,说道:“晶晶,你说实话,你真的喜欢吃这样的面条,没有任何配料,甚至,没有放盐放油。”
虽说阿东来这里落脚已经一年多了,但他还是吃不惯这里的食物,可他又不会做饭,所以在家时,常煮清汤面吃,只管把肚子塞饱。
阿东在家乡也曾跟着长辈学过做饭,但他自觉笨得很,愣是没学会。
晶晶停止吃饭,望着阿东认真解释道:“阿东,你要知道,我就只有一个优点,不会撒谎。不管是在我的心里,还是在我的嘴里,好就是好,坏就是坏,是就说是,不是就说不是。你看着我长大,你觉得我颠倒过吗?”
俩人一起长大,阿东当然了解晶晶,听到她说这话,他立刻换上笑脸,激动说道:“晶晶,你要是喜欢吃这个面条,那锅里剩余的,我就都留给你了。说实话,我不喜欢吃这个面条。”
“不喜欢吃,你还吃下去?盛那么一大碗面条,你说这怎么办?当着我的面,你可千万不要养成浪费粮食的习惯。要不然跟你翻脸,就是下秒钟的事。”
“那我吃不下去啊,什么味道都没有呢?”说着,阿东拿着筷子敲敲碗。
“我看你平时吃的东西,不少都是油腻食物,现在将就着吃一顿清谈的,换换口味,怎么就不行了?”
“这真的没有味道,一点都没有。不信,你尝尝。”说着,阿东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碗,推向晶晶这边。
“我才不吃呢?这碗里都是你的口水。”说完,晶晶将碗推回去,继续端着自己的碗,吃自己的这份。
“你不是觉得好吃吗?那好吃,你就多吃点啊?”说着,阿东端起碗站起来,做着一副要把这碗里的面条,都倒进晶晶碗里的样子来。
“阿东,不要这样。”看阿东的架势,晶晶赶紧端着自己的碗躲开。
阿东追着晶晶,坏笑着说道:“晶晶,小时候都是我吃你剩下的东西,现在就这么一次,拜托你吃一点点我吃不下的东西,你怎么能拒绝呢?”
“以前哪一次不是你主动提出,要吃我剩下的饭?可现在不一样了,是我主动拒绝,吃你不吃的面条。怎么,难道还带强迫的?可不能这样啊,要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。”晶晶端着碗边走边吃边说。
就这样,俩人打闹着吃完了一顿晚餐。
王家大宅。
这边,家里的佣人已经为客人准备好了一切,在草坪上举行的晚宴气氛很浓重,今晚丽芝请来了不少人。
丽芝穿着一套紫色礼服裙,拿着酒杯笑着对她的好朋友,姚妈妈说道:“我的好姐姐,你可总算是来了。要不然,看不到你的身影,我一定觉得很遗憾。”
姚妈妈,这位体态丰盈的妇人,笑着对丽芝说道:“最近这一段时间我真的是太忙了,说夸张一点,我可能是这里所有人中最忙的人。没办法,谁让自己这么喜欢赚钱呢?”
“喜欢赚钱,是所有人的爱好。怎么样,上次我跟你提起的那笔生意感兴趣吗?”
“回去想了一下,觉得有戏,不过我还要听详细的计划。这次的投资,我估算了一下,可是要不少钱呢。”姚妈妈是位很会享受生活的人,不过她对自己的事业,绝对是百分之一百的投入。
丽芝浑身上下处处散发着珠光宝气,很是得意讲道:“跟我认识这么长时间,你觉得我是那种看不到结果,就随意开始做一件事的人吗?你放心,你想要的,最后我都能给你。这次,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。”
“不过,我听说这才刚开始就遇到了一些困难呢?”
“在这个世界上,做什么事情是没有困难的?正因为有困难,我才越感兴趣呢。只要结果是我们想要的,怎么样的一个开始重要吗?”
“丽芝,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,我就觉得你不一般。虽然我们之间,从前没有过任何合作,但是我一直都挺看好你的。既然这次你找到了我,我就顺势借你的力量,再去壮大自己的力量。这次合作,希望能一切顺利。”说着,姚妈妈举杯去碰丽芝的酒杯。
“哈哈”轻笑两声,丽芝心领神会,对上自己的酒杯。与其说是她在借自己的力量,还不说是自己在借助她的势力。
丽芝想拿下这湖城市北边某处的一块地,然后在上面建一座购物广场。但现在有两个问题在困扰着她,一是这块地她还没有完全拿下,二是她并没有足够的资金做运转。
刚开始,丽芝想先解决第一个问题,但没想到这个问题,解决起来竟然这么棘手,自然还需要些时日。
资金的问题,她能找到的人都找过了,最能够跟自己“同心”的人,她能想到的只有姚妈妈。
“这件事我还没跟我那宝贝女儿阿琪讲过呢,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?”姚妈妈又提起自己的女儿来。
虽然在生意上,姚妈妈自有可骄傲之处,但最让姚妈妈引以为豪的,是她那独立自主的女儿,姚阿琪。
“她应该不会反对这个合作吧?”丽芝开玩笑说道。
“我的女儿我知道,生意上的事她一向不过问,但我就是想知道,她有没有自己的想法。如果换成是她,她会怎么做。”
“妈——”闻声望去,一位身材娇俏可人,戴着字母“YAO”造型白水晶发箍的女孩,正向这边走来。
走过来后,女孩对姚妈妈撒娇说道:“妈,你又在说我什么呢?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?以后不要在这种场合帮我说亲。我的另一半,我一定要自己去找。”
“哎呦哟,丽芝,你听听,我还没开始说呢,她就先过来告诫我了。”望着丽芝,姚妈妈难掩欢喜的心情笑说道。
“阿琪年纪还小呢,是不是?”丽芝帮衬道。
姚阿琪的父母早已分开,她跟着妈妈一起生活,她的父亲也有了新的家庭,但她终是长女。现在的姚阿琪也不过二十来岁,还是个大学生,但谈结婚的话其实也不算早。不过,她已经碰到了心仪的对象。
“我是看她一直都在忙自己的事,总不在意身边的男孩子,所以就想帮她制造机会,多结识几个值得深交的异性朋友。”姚妈妈解释道。
“妈,我并不想那么早嫁人,现在的我,只想好好学习。”穿着一身浅红色格子花裙的姚阿琪,表明自己的心迹。
“是,你还年轻。”姚妈妈附和道。
“如果有需要我提供帮助的地方,记得来找我。我身边可是有不少年轻的男士哦。”丽芝好心笑说道。
“好。”姚阿琪笑着点点头。停顿一下,她又问道,“家业呢?我可以去找他吗?”
“他在房里做作业呢。要找他玩,下次找个周末的时间过来吧。”丽芝说道。
“好,这次他忙,我就不打扰他了。”姚阿琪说道。
“智均在那边,你们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,现在一起过去看看他吧。”丽芝提议道。
“是哦,我来了都还没有见到叔叔呢,得去拜会拜会他。”对陈先生,姚阿琪总带着一份崇拜之情。
陈先生是画家,又是大学岛上一所艺术学校的老师,而恰巧,姚阿琪也在这所大学学习,不过学的专业是服装设计。俩人算是有共同的话题。
丽芝边走边问道:“阿琪,你耳朵上戴着的银质马形耳坠是在哪买的?做工很是别致。”
姚阿琪摸摸自己的耳坠和手镯,笑说道:“在学校买的,同学设计出来的。还有手上这个刻着玫瑰花型的银质手镯,也是同学设计的。怎么样?看着都还不错吧。”
“很不错。”丽芝点头说道。
看来姚阿琪本事也是不小,年纪轻轻,穿戴的东西竟都是私人订做。
姚阿琪身上穿戴的东西,就是全部合起来,也不及丽芝身上穿戴的任何一样名贵。
就单拿丽芝今晚佩戴的手表来说,那可是世界顶级设计师,私人定制出来的名贵手表。
珠宝类,丽芝最喜欢珍珠和宝石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不太喜欢水晶。
宴会在欢乐中持续进行着。
丽芝跟姚妈妈母女的关系很好,姚阿琪多次来家里玩,自然也认识了家业。姚阿琪很喜欢小孩。
不过只要有这样的聚会,丽芝很少让家业出来。不是丽芝不让家业出来,是家业自己不肯出来。没有晶晶在的宴会,家业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小孩,心里很是难受。
阿东的租房。
吃完饭后,阿东和晶晶一起坐在阳台的栏杆底边上,边喝饮料边聊天。
“晶晶,你,真的就这样不愿意做王丽莹吗?”阿东又一次问道。
晶晶望着被星光点缀满的整个夜空,慢慢讲道:“我是南岛人,叫林晶晶,父母早亡,这是铁的事实,改变不了的。”
“那以后怎么办?大家长不可能会一直承认你这个身份。”
“没想过以后,不知道会怎么办。”晶晶轻轻说道。
接着,晶晶就将自己不能再回学校上课的事情,告诉了阿东。
谈到以后,阿东又问:“晶晶,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?”
“前两天收到木子老师的信,他邀请我有空就去他家学钢琴。我想过了,就去他家里待一段时间好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最迟是收到教官来信之后。”
“要是你一直没收到他的信呢?一定要继续等下去吗?”
“我想等,可是已经快一年了,他好像忘了我似的。”
“到现在,你还是保持着每个月的二十号,给他寄封信的习惯吗?”
“是的,每个星期都在写。我把自己每天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讲给他听,就好像他还在我的身边一样。”
“我想他可能是遇到什么事被耽误了,没时间写回信也说不准。”
“可是在他身上正发生着什么事呢?我好想知道啊,这样我就能帮忙处理了,不用在心里头老念着,还担心。”
“又或者,他就是等着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,才给你写回信,他不想你为他的事担心。”
“真的吗?”晶晶微笑着问道。
“是的。”阿东笑着点点头。
过了一分钟,晶晶带着忧伤的眼神,昂头望着天空,问道:“阿东,守石寨上头夜空里的星星,也是像这里的星星一样,明亮又闪烁吗?”
阿东抬头望一眼夜空,随口答道:“不一样,我们那里的星星比这里的还多,更亮。”
“我那么长时间没有回去了,你说阿爸阿妈会不会责备我不孝顺。”
“你的牵挂,他们会收到的。”
话说到这里,屋外传来敲门声。
阿东开门,是隔壁女邻居马瑶玲,阿东叫她阿玲。这个时候,卸了妆的阿玲多了一份清新与自然。
阿玲端着一个小蛋糕,露出甜美的微笑说道:“阿东,今天是我的十九岁生日,在这里我只跟你一个人熟,我能邀你同我一起过这个生日吗?”
这个时候不在上班的阿玲,看上去很是单纯。
“可是,我这里还有人呢?”阿东有点为难。
晶晶极其抵触跟陌生人交流,这个时候家里来人,实在是不行。
“阿东,没有关系。我现在就去睡觉,你们就当我不在。”说着,晶晶准备进里屋的小房间。
进屋前,晶晶朝阿玲望了一眼,她发现阿玲就是几天前,去警察局给郭致林送警员证的歌舞女郎。
房间的隔音效果差,外面的人在说些什么,里面的人是听得清清楚楚。
晶晶还没什么睡意,也就自然能听到阿东同女邻居阿玲的对话。
“阿东,谢谢你。”这是女邻居进屋后说的第三次谢谢。
“我们是邻居,互相照应是应该的。”坐在阿玲旁边的阿东说道。
阿玲望着桌上的小蛋糕,伤感说道:“阿东,你知道吗?自从我妈妈在三年前得病去世后,我就再没有同别人度过一个生日,因为没有人再关心我了。”
“你爸爸呢?我一直没听你提过他,他去哪儿了?”
“我没有爸爸。我妈妈到闭眼的那一刻都没有告诉我,我爸爸是谁。她只说,我爸爸,有他自己的家庭。也就是那个时候,我才知道,我是庶生女。”说着,阿玲的眼中泛起泪光。
“对不起,我不应该问起他。”
“没关系。其实对于庶生女这个身份,我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。只是没想到这外面的人,还对我们这个身份的人有歧视。要不是因为这个身份,我也不会从小不能上学,只能求着学校外面的老师教我舞蹈,然后又去求别人到舞厅工作。”
“不过,好在这跳舞女郎还算是个正当职业,有收入,能得到尊重,也不会遭到别人冷眼相看。你好好做,等赚够了钱,你想做什么都可以。希望很快,你能找到一个能给你更多幸福的人。那样你就不会,再是一个人过生日了。”
“嗯,那我就希望几番努力后,再过几年,我能够升级当老师,那样我就可以拿到更多的工资了。有了钱,我就不用担心我的后半辈子,会流落街头讨饭了。”阿玲双手合十做祈祷状,满怀欢喜笑说道。
“阿玲,今天是你的十九岁生日,咱们不谈那些不高兴的事。来,我敬你,一是为你的生日,二是为了上次你的出手。”说着,阿东举杯。
阿玲将自己的杯子同阿东的杯子对对碰,然后彼此一饮而尽。
一杯酒饮完后,俩人就开始边聊天边吃蛋糕,聊天的话题,当然是讲各自小时候发生的趣事。
吃完蛋糕后,说些吉祥的话,俩人就道晚安了。
对于女邻居阿玲是庶生女的身份,晶晶只有报以同情心看待,没有其他反应。
跟阿东住在一起,晶晶干的事情,除了继续保持晨练,就是跑到图书馆,找一个只属于自己的,在外人眼中不起眼的角落,练习书法。
一到晚上,俩人还是坐在栏杆底边,边喝果汁边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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