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抄家
秦家老宅,秦劭阳父亲生前的书房门口。
秦家老管家拿自己那副干瘦的老骨头堵着门,说什么也不让来抄家的官兵进去。
“各位官爷,行行好吧!这屋里的几件家具,在秦家都传了好几辈儿人了,里面的书画您拿走,其他的就求您给我们老秦家留下吧!”
“滚开!老不死的!敢挡着本官办事,想找死啊你!”
可是队伍最前面身穿尉服的小校根本就不听他的,直接一脚就把碍事的管家踢倒在地。
随后,又朝他身后带来的大兵们摆了摆手,
“你们几个,进去看看屋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,能带走的全都带走!带不走的,就地给我砸烂,一件也不许留!”
“遵命!”
紧跟着,那几个穿甲持刀的大兵,就鱼贯进入了秦家老爷的书房。
字画古籍,能抱走的抱走。书案和椅子这种大件儿,不好搬的就干脆直接拿兵器砸烂。
叮叮咣咣的,整座前后三进的秦家老宅几乎每个房间里,都是同样的响动。
兵部的吏员从晌午就带着兵闯进秦家抄家,到现在都没停。
吓得秦府的仆人、丫鬟、老妈子在院子里哭成了一片。
“老爷,他们这么又砸又抢,咱们秦家日后的生活,该怎么过呀?”
秦劭阳的嫂子柳芸一边抹着眼泪,一边和丈夫哭诉。
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,又因为这几日秦劭阳出事,担惊受怕面容憔悴,却依旧能看出来她骨相极好,是个貌美肤白的美人。
秦家上下,大大小小吃的用的,家里摆的除了当初祖辈儿留下来的那些古董,哪一件不是他们夫妻俩一点点儿辛苦赚出来的?
现在说抄家就都被官家抢了去,她说不心疼,那肯定是假的。
“哎...”
秦劭峰见妻子泣不成声,也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作为秦家的一家之主,他的长相和弟弟秦劭阳有八九分相似,却多了另外的一分稳重。
这几日因为弟弟的事儿,他到处奔波疏通,几乎散尽家财也没换来在弟弟生前,再见对方一面儿。
“人都没了,要家业还有什么用?”
今天是秦劭阳开刀问斩的日子,已经迫近午时。
秦劭峰现在满脑子想的,都是午时三刻以后,他去为弟弟收尸时,该如何面对亲兄弟冰凉的尸首。
又该如何向早已奔赴黄泉的父母交代。
“没有他秦劭阳,难道咱秦家的日子就不过了么?!你让咱们的儿子、女儿怎么办?!”
很明显,秦劭阳的嫂子把话说得有些太重了。
作为秦家唯一的外姓人,她并不是不在乎秦劭阳的死活。
只是如果秦家兄弟俩注定只有一人能得活,现在秦劭峰作为家里的顶梁柱,若是也跟着垮了,那她们母子三人在这边关乱世,又该如何生存呢?
沉默...
心灰意冷的秦劭峰,并有因为妻子不合时宜的话而发火。
就是那么一动不动地沉默着,看着院子里,官兵抱着秦家的各种家当,进进出出。
他悔恨,恨自己没有功名,能护住秦家。
他怨愤,怨父亲为何如此耿直,只是为了书生的名节,就让秦家衰落至此。
他懊恼,就算是他有哪怕一丁点儿修为在身,他也不会容忍有人这么糟蹋他们秦家的百年家业...
“爹!要不咱们去劫法场吧!孩儿不想看娘亲和爹爹发愁,孩儿这就去替爹爹把二叔从刑场上劫回来!”
八岁的顽童,舞着手里二叔用木头给他雕刻的宝剑,匆匆从后院跑进了夫妻俩所在的前厅。丢下句话,就想冲出门去。
却把他的亲娘柳芸吓得赶忙从座位上窜了下来,冲过去一把把他抱在了怀里。
“宁儿?!你别出去!”
“混账!谁让你出来的!还不快给我滚回后院去?!”
秦劭峰一声暴喝,被儿子的鲁莽气得,一巴掌就拍在了身边八仙桌上。
对方却在亲娘的怀里挣扎了几下,还不死心,扬起了稚嫩的脸庞,皱着小小眉头,向秦劭峰挥了挥手里的木剑。
不论长相还是一举一动,实在是像他小时候的二叔。
“爹!二叔和孩儿说过,孩儿已经长大了,是个男子汉了!男子汉,就要有担当!现在二叔都要被杀头了,官兵都欺负到咱们家里来了,爹!”
“够了!你快把这个逆子给我托下去,别让他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!”
见长子不但不听话,还敢反驳自己,秦劭峰指着妻子的鼻子,气得连身子都开始抖了来。
可是谁知道,父子俩之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,又一个女童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。
“娘...那些坏人把孩儿的书和画本都撕了,孩儿不喜欢这些坏人!”
紧跟着,一个头上梳着抓暨,看年纪也就四五岁的女孩儿也从后院儿跑了过来,一边哭着,一边扑到了娘亲柳芸的怀里。
“灵儿别怕,有爹爹和娘亲在,那些坏人不会伤害你。再忍忍他们就走了,哈...”
爱怜地帮女儿抹着眼泪,秦劭阳的嫂子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直滴。
“妹妹别怕,有哥哥在,坏人敢欺负你,哥哥就替你打跑他!”
边说着,八岁的哥哥边懂事地摸了摸妹妹的头。
妻儿三人抱在一起,看得秦劭峰一阵揪心,之前对儿子的那点儿怒气,这会儿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了。
“哎...都怪我秦劭峰没用啊!”
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秦劭峰又听到院子那边,传来了一阵骚乱。
“官爷,这是我家祖上的排位,这些不能动啊!”
“起开!你这个老不死的!”
紧接着,他就见几个穿官服的小校,从秦家祠堂那边转了过来,手里还抱着秦家祠堂里,用来供奉祖宗的香炉、铜锭。
“真是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了!”
一向老实本分的秦劭峰终于再也忍不住了,环顾四周,终于找到了一根被官兵折断的桌腿抄在了手里。
怒气冲冲地冲到了门口。
“老爷!你要去哪里?!”
“我要去找他们拼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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